听完，梁惟予这才放松了眉眼，面上又带了笑意：“按以往的地方就行。”

谢明笙低声应了后，良久都没说话。梁惟予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便扯了被子打算安寝。

“陛下可知寿安宫李太妃与宸王叔旧事？”

就在梁惟予准备闭眼的一刹那，谢明笙的嗓音突然响起，但话语里透露的信息足够惊人。

“你知道了什么？”

为了皇帝的安全，凡是就寝的寝殿，烛火彻夜不熄。

梁惟予声音沉静，没有看向谢明笙，而是双眼凝视着头顶帐幔交叠处，手掌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在谢明笙背上轻抚。

“有一宫女，意外撞见了。”

“是寿宴那天？”

谢明笙惊讶地撑起身子：“陛下知道！？”

梁惟予潜意识里的抗拒着这个回合的交谈，表情此刻也是肉眼可见的有些复杂，但理智让他还是继续问了出来。

“只知道宸王去了寿安宫，你还知道什么？”

谢明笙指尖触碰到书页的尖角，有了主意。

“陛下对《夫怨》怎么看？”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发生了。

梁惟予闻言沉默了许久，久到谢明笙以为他对此也早就知情了。

“陛下早就知道了嘛？”谢明笙感慨着，“是我多嘴了，我会把这件事情忘记的。”

“没有，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梁惟予没有立刻回应，稍停后才嗓音低哑地说道，手臂有些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谢明笙默然，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疼痛，偏头将自己缩进梁惟予的怀抱中，同时伸手回抱。

“现在知道也不晚，所以秋猎要不要换一换他们的住处？现在的位置离得不太远。”谢明笙宽慰着，还提起了秋猎，想要借此岔开话题。

梁惟予却觉察此刻的动作对谢明笙并没有那么舒服，于是先翻转身体，让谢明笙躺得更舒服些。

“不需要，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秋猎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梁惟予的情绪一向收敛的很快，单看表情已经看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低头轻吻在谢明笙的额间安抚道：“放心，此事与你无关。”

皇帝对谢明笙的了解还算透彻。

她确实忧心过这种已经算得上丑闻的事情被她知道了，皇帝心中会不会有隔阂。

如今得了这么一句话，谢明笙于是放松下来，打算把这事从此抛之脑后。

谢明笙于是挪动身子凑近了皇帝，贴紧在皇帝身旁，低低应了一声。

然后，梁惟予什么也没说了，只是将人往怀里再度搂紧，两眼睁着，安静地注视着闪烁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周后，春山行宫。

为迎接昭文年间第一次的狩猎，仿佛是老天都在庇佑，前几日就已经苍雪褪尽，今日更是阳日高照。

梁惟予今日穿了一身朱红色的圆领窄袖骑装，腰间玄色环带微微收紧，更显整个人身姿挺拔，风流倜傥。

利落干净的束发高髻用朱缎缠绕，在发带两段末处还坠了两粒走动起来就会互相撞击的墨玉。

将一柄短刃挂上腰间环带，梁惟予透过铜镜上下打量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妥。

“陛下以为如何？”恰时的，谢明笙上前几步，手指勾着玄色的布缎，将环带正中央的红玉调正了。

“我已经许久没穿过这个颜色了。”梁惟予用指尖缠着谢明笙耳侧朱红的耳坠，慨叹道。

十六岁的少年太子，曾最爱这样张扬的颜色，是什么时候不再喜爱的呢？

梁惟予忽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但他知道，二十三岁的天子最钟爱的是那些能给人威势的颜色。

“阿今喜欢这个颜色吗？”突然，梁惟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谢明笙低头，她今天身上是一套玄色的华服，配带是与梁惟予衣裳同样的朱色。但她挂的腰佩却是绛紫色的流苏。

“我都很喜欢，每个颜色都很美。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不是吗？”谢明笙不知道皇帝说的是哪一个，只能反问回去。

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皇后的回答，梁惟予倏然笑了：“是，每个都很好。”

有什么可比的呢，二十三岁的梁惟予不是仍然穿上了少年时钟爱的颜色吗？

梁惟予收回无由的怅惘，看着眼前微微晃动的鎏金珠钗，问道。

“阿今，今日可是确定了不去猎场？我听说谢家女子也都是学了骑射的。”

梁惟予本来还打算射完开场，然后带着谢明笙一起入猎场。

结果被告知去不了，梁惟予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强求。

正要移开视线，却见谢明笙眼角眉梢都是悦意，摇摇头：“怀慕，我有身孕了。”

话音一落，梁惟予怔愣住，抬手慢慢放上了谢明笙的腹部，沉默许久。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柔软，隐隐约约他好像感受到了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