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如果没有太阳,天便容易暗沉,于是坤仪殿早早地就挂上了宫灯。
灯影惶惶,谢明笙迈进殿内,她先来了坤仪殿,因为乾清宫不方便她审问。
金粟将人拖进来。
“拂银,你想要什么?作为你举证柔云的嘉赏。”
一旁,青韵抬手斟了盏热茶递给谢明笙,谢明笙接过,手捧着暖茶,慢条斯理地浅啜。
若无所求,便不会孤注一掷般去掀开柔云的事情了。
拂银半垂着头,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说才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滴滴答答的水声,青黛青兰沾湿了帕子,一点点地擦拭着谢明笙的双手。青棠与其他几个也各有其职,在坤仪殿里忙活起来。
谢明笙不着急催促,颇有耐心地等待着。
拂银的身旁是裙摆走动间的微弱声音,耳边的一切井然有序,正是拂银所向往的。
作为末等洒扫宫女,她见过有品阶的女官行事,举手投足间皆是差距,拂银无比艳羡。
“娘娘,拂银想要入六尚局做女官。”
“嗯?”谢明笙挑眉,偏头看向青韵。
青韵:“娘娘,六尚局的女官暂无空缺。”
拂银连忙道:“可以有空缺的。”
闻言,谢明笙先瞥了一眼青韵,淡声道:“怎么说?”
“启禀娘娘,拂银愿做人证举报尚宫局司簿刘香与外庭勾结,中饱私囊。”
拂银眼睛盯着椅子上的扶柄,言辞凿凿。
青韵心惊,她自然知道这个人,但却没有看出她有问题,于是急忙跪下。
“娘娘恕罪,是奴婢失察,还请娘娘责罚。”
“不急。”谢明笙伸手,让青韵起来,“你晚点去查查这件事。”
青韵将此事记在心上,又忍不住有点好奇,拂银从哪里知晓的这件事:“是。”
“拂银,就算此事是真,你也当不了司簿,你的功劳不够。”谢明笙直白道。
拂银失落地低下头,不过几息又坚定地直起身子:“奴婢还有一个消息,但这个消息事关重大,拂银只能说与娘娘一人听。”
谢明笙对秘密并没有好奇心,因为深宫里的秘密往往意味着危险,上一次她知道的秘密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
胸口的那只蛊虫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谢明笙始终没忘记。
拂银不再做声,只是固执地坚持着。
“留下青棠与青兰即可,其余人去殿外候着。”犹豫再三,谢明笙最终还是做了选择。
闻言,金粟将拂银又拖到金柱旁边,再把人捆牢在柱子上,才与其他人一同出去。
谢明笙在离拂银一丈的地方站定,淡声道:“说吧,什么样的秘密只能让我一人听。”
拂银看了看左右两侧的青棠青兰,闭紧嘴,仍不愿说。
谢明笙扬眉:“你若是不说,我也不是非要听。但你要明白,我可以不听,你却是不会有机会再说的。”
谢明笙的意思很简单,秘密她可以不知道,但她不会让拂银有机会可以拿着秘密去做交易。
所以拂银只能说,说了尚且可活,不说则只有死路。
但这个活路也是要看秘密有多大。
沉默片刻,拂银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缓缓道:“陛下圣寿那一夜,宸王来了寿安宫,待了三刻钟才离开。宸王离开后,净房换水。”
惊雷一般,谢明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明白话。
整个人顿住,只恨不能时光倒回,深吸着大喘了口气。
“这个秘密都有多少人知道?”谢明笙寒声。
但令人吃惊的,拂银陟然浑身战栗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脸色瞬间苍白无色。
“没……没有了……”
谢明笙皱眉:“什么意思?”
只见拂银害怕地蜷缩了腿弯,抖着唇说:“都没了。宸王来的时候就很晚,当时人应该都安寝了。在宸王走后不久,雾草姑姑就出来喊了几个人进去收拾净房。”
停顿了几息,拂银才冷静了些,能继续说道。
“但奴婢注意到,这几个人这一次都出宫了。奴婢还留了个心眼,发觉这几个都是平常孤僻不爱说话的。后来奴婢托人打听了一下她们的去处,发现没人知道她们去哪了。”
谢明笙了然:“所以你才说,没有人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拂银支吾着:“我……奴婢那天晚上偷偷去见了纯柔姑姑,回来的时候撞见的。是尚仪局的司籍纯柔姑姑,她与我母亲有旧。”
闻之,谢明笙轻笑一声,有片刻思酌。
“你与她说过此事吗?”
拂银不知谢明笙是何意,只是惶恐答道。
“没有,奴婢谁也没说过。只问过纯柔姑姑要怎么才能离开寿安宫。如果奴婢继续待在寿安宫肯定会被发现的。求娘娘救我。”
拂银人被缚住,跪不得,只能抬着一双眼含泪祈求着,连规矩都顾不得了。
“啧,这个秘密,你的命可担不住。”谢明笙凝眉,难办。
她还以为是柔云的事情还有内情,又或者还能拖泥带水扯出其他的人。
谢明笙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丑闻,这种秘密,拂银的命结局已经注定了。
她都不知是该庆幸她追问了拂银,还是该可怜拂银的倒霉。
或许拂银以为这个秘密能是她的护身符,甚至是功劳簿,却不想成了她的催命符。
“娘娘救我,我……我可以为娘娘做任何事。”拂银哀求。
谢明笙却是轻叹一声,转身不再看拂银。
“你的命,已经不归我管了。这样的秘密,你本应该忘记的。青兰,将人带下去,安置好,不要出差错。”
“是,娘娘。”青兰上前解了绳子。
见状,拂银感到满心绝望,颓唐极了,认命般没有挣扎地被带走。
但在拂银将要走出去的那一刻,谢明笙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