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药房门口。
穆祉丞站在原地,闭着眼,手里攥着钥匙,等待着。
罗莎没有推门。她站在铁栅栏外面,隔着栏杆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找到了就走吧。”
穆祉丞没有开口。他侧身从铁栅栏旁边的小门挤出去,和那个站在外面的女人擦肩而过。罗莎的体温很低,低到经过她身边时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冷意。她身上有草木灰烬的味道,和白天一样。
他走出去大约五步,罗莎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他上次拿走钥匙之后,没能打开门。”
穆祉丞脚步一顿。他转过头——当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那个方向清晰地传来了罗莎的下一句话。
“因为钥匙有两把。”
穆祉丞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拐角,往病房方向走。十七步。十二步。八步。
他推开了病房门。门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关上门,摸到自己的铁床,坐了下来。
“回来了。”王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松弛。
“嗯。”穆祉丞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单上,然后把那张从封面夹层里取出的纸片也一并拿了出来。他睁开眼,黑暗中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但纸片就在手边,钥匙就在手边。
“钥匙在药房。”他说,“罗莎桌上的。三楼栅栏门的暗锁钥匙。”
王橹杰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沉默地坐了几秒,然后说:“那地下室那扇门呢?”
“第二把。不知道在哪。”穆祉丞顿了顿,“罗莎说,你上次拿了钥匙,没能打开门。因为钥匙有两把。”
王橹杰依旧沉默。过了很久,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张夹页上写了什么?”
“我看不见。明天白天再看。”
“嗯。”王橹杰躺回床上,“睡吧。明天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穆祉丞心里一沉。按照前两天的规律,明天会发生什么?刘雅每天比前一天更焦虑,赵明远的左手越来越不稳,王虎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而那个在头顶走动的指甲声,今晚一次都没有出现。
这比出现了更让人不安。
他闭上眼,把钥匙攥在左手掌心,纸片贴在右手掌心。铜吊坠在胸口微微发热,像有一团被闷住的火在金属里面烧。
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无影灯下的手术室。但这一次他没有躺在铁床上。他站着,站在手术室门口。铁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胸口卡片写着“阮明”。戴橡胶手套的双手正在那个人的头颅上操作。无影灯的光照得太亮,他看不清那张脸。
然后铁床上的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是王橹杰的脸。他自己的脸。不是假名阮明的脸,是穆祉丞认识的那张脸。王橹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穆祉丞猛地醒来。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铁栏杆外面涌进来,照亮了病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钥匙还在左手,纸片还在右手。他坐起来,把纸片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用黑色墨水写的,字迹工整:
“钥匙在药房。铁门有两把锁。一把开栅栏,一把开铁门。”
第二行,是用红色墨水写的,字迹潦草,几乎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别让他一个人出门。三年前他试过。王橹杰没能出去——出去的只是那个名字。”
穆祉丞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走廊里传来铃声——当、当、当。第三次服药的时间到了。
他转头去看王橹杰的床。床上空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