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筵和小包子来的不凑巧，正好碰上两个人快要吵完的时候，只听见了个尾巴。

“你当真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骗得过所有人，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那疯子哼笑两声，“要不是因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哦，是吗。”林竹声反应淡淡，“需要我道声谢？”

安长筵看着映在窗户上一立一坐的两个影子，偏瘦削的那个反而是坐着的。

“我只是警告你一声，过两日我要出去一趟，那姓章的肯定会安排别的人看管你们，你要是这个时候还不长眼，非得跑出去，”那人把鞭子狠狠一甩，听声音都知道有多用力，“那变成孤魂野鬼了也别来烦我！”

说完那立着的影子就往门口移，坐着的看上去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眼见那人就要出来，安长筵立刻带着小包子往草堆后躲了躲，留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盯着他。

那人若有所感的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又面带怒容地走了。

直至听不见脚步声了，安长筵才小心地拉着包子出来。

“他对你，倒是很关心啊。”安长筵推门进去，林竹声正喝着水，一碗什么东西都没放的白水，让他喝出了品茗的架势。

“不能这么说！”林竹声还没发话，小包子倒先急着跳脚，“那是个大坏蛋！我们都讨厌他，他明明是在欺负人！”

谁关心人是拿着鞭子过来的啊，小包子忽然觉得这个小弟也没自己想得那么聪明，他这个大哥还是要多教教他才行。

“包子，你先回去，太晚了你娘亲不放心。”林竹声笑着开口支开他。

“可是……是我带他来的，我得再好好带回去，不然会迷路的。”包子攥安长筵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记得路了，一会儿自己也可以回去。”安长筵对这样心思单纯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忍不住从天衣无缝的壳子下流露出几分真心的爱惜，“娘亲最重要，别让她担心。”

“好吧……”包子不放心，又看着林竹声道，“声哥，你们要是聊太晚了，一定送他回去啊，外面很黑的！”

“我就不怕黑了？”林竹声捂着胸口，“真让我伤心啊——”

“好了好了，声哥我先回家了，我娘叫我呢。”小包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林竹声又要开始了，拔腿就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声哥怕黑？那大晚上不睡觉，偷偷爬起来给烤红薯吃的是谁？

小包子边跑边想，最可气的是他还不肯带自己！

安长筵关上门，踱步到林竹声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你俩到底什么关系？感觉你在这儿的权力不小啊。”

林竹声不说话，拿起那人方才用过的碗，把里面的水到了个干净，又用热水重新冲洗一遍，才放到一旁。他又往安长筵面前放了个新的，倒好水才开口说话：“原本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热水，谁承想你脚程那么慢，让别人占了先机。”

“不愿意说？”安长筵端起水碗吹了吹，一口气喝光，身子慢慢暖和起来，“你这热水哪儿弄的，我一会儿也带回去点。”

这地方热水也很稀有，光是生火的柴就很难弄到。那些看管的人虽然懒散，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偷偷开小灶，被发现了定是所有东西都要收走，犯事的人还得挨顿打才能完。

这都是小包子告诉他的，所以安长筵和赵霁衡自从来了这儿，一回热水都没用上过。

没想到林竹声这里有，一会儿得带回去给霁衡用些。

“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林竹声捧着水碗暖手道。

“你不愿意说，我自然不能逼你。”安长筵不甚在意，“我只是不喜欢在谋划时有不确定的事情，反正你不会伤害这里的百姓，不愿意说便不说。”

“你看的倒是通透。”

“一码归一码，待会儿我走的时候，还要劳烦林兄替我备些热水。”

“那你说说吧，今天那么积极去给那个什么大官干苦力，有什么盘算？”

“我还以为林兄猜到我要做什么了，不然不会让那么多人跟我一起。”安长筵在现场看的清楚，后来跟着加入进来的，全是以林竹声马首是瞻的同乡。

“我自是猜不到安兄心里想的什么，但在此处，我想安兄会需要我。”

小窗夜雨，两个人一言一语之间就已经做好了如何把章狗的寿宴搅合得天翻地覆的安排。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安长筵喝尽了最后一点温水，起身看向他，“林兄……”

“啊，是这样，”林竹声端起水碗遮住自己下半边脸，声音有些发虚，“这热水是我从马岑那里拿来的，他不怎么用热水，但是属于他的份额又不能随意被人克扣掉，我就时不时帮他解决一部分……”

“马岑？”安长筵想了想问道，“刚才那个疯子？”

“嗯，所以你要是还想要热水，就得跟我再悄悄去他那一趟，碰碰运气。”

“林兄还真是，”安长筵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说出四个字，“物尽其用。”

“谁让他平日里总是跟我耍威风，就当他补偿我的。”林竹声抬眼瞧着安长筵，“再说了，我也不常去他那儿，要不是知道你今日要来，我才不去。你都不知道，我刚把热水带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那人就推门进来了，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