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根源鬼怪有铜哨保命,应付普通鬼怪有卷轴收鬼,应付其他摆渡人有红伞攻防兼备。
甚至不用担心损耗,师无忌叫他别吝啬道具,管够,之前不给他用旨在锻炼他的能力。
啧,抠门就抠门还找理由。不过想来也是,要是刚入职摆渡人就依赖一兜子副本道具保命,他高低会被养成个废物。
白羡之抬手拦住要跟上来的姜允,只身一人缓步上前。
他也想也给姜允些保命道具让其掩护自己行动,可储物袋里那些无一不由师无忌操持着走过他后门……虽说成为摆渡人后不用五谷轮回,但九年制义务教育还是告诉他那不是个可以公之于众的部位,他没有特殊癖好,因此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都绝不允许旁人接触这些道具。
捏着伞柄的右手用力到发疼,指腹紧贴在开伞按钮上蓄势待发,伞尖堪堪触在白绸上,猛地一挑!
与此同时,左手的卷轴迅速向前横扫——
然而卷轴末端什么都没碰到,前方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唯有余光瞥见有大团青、白、黑三色分明的色块在他面前腰部之下,几乎是贴着他的小腿。
他倏地一愣,这鬼物……一直都是蹲着的?
它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面向他。
惊讶瞬间变为惊恐,白羡之已经来不及将手中的画卷调转方向,他所能做的只有僵硬着低头去看那东西的脸,静静等待它的攻击以及铜哨的生效。
副本刚开始不到一分钟就要丢保命道具,甚至要解决这小鬼还得额外再用道具,师无忌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他。
然而看清“鬼物”面容的瞬间,他神色一下古怪起来。
那是一张静美如观音的面孔,此刻抬眼看他,那双眼瞳确实黑白分明不假……看着还有几分孩童的稚拙。
“【师父】!”
岁潮生起身,生生止住上前扑入怀中环他腰身的冲动,只是在原地盯着他愣愣地笑,丝毫不觉白羡之身后的姜允神情漠然。
“先前与师弟约定不得纠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白羡之刚从恐惧中缓神,他看着面前目若星子的青衣女道,极力压制颤抖的声线,温和微笑:“……潮生啊,你怎么……呃,躲在白绸后面?我和姜允都将你错认做鬼物了。”
女道没听出他话中隐约的苛责,指尖搅着青衣衣摆,慈目低垂:“大概我天生就是要在【师父】身边保护的。”
白羡之扶额,心说他没有夸赞的意思啊!不过这么理解也好,潮生孩童心性,他本不该出言责怪的。
于是他转而委婉提问:“你刚才为什么蹲着?”
岁潮生移步,抬手替白羡之撑着白绸,方便他放手凑近看。
这果然是间白绸迷宫,此面白绸掀开后就见三米后挂着更多白绸,连面成片。
岁潮生的青衣挪开,露出被遮挡的石块:“这个东西,我没见过。”
白羡之看着这石块觉得无比熟悉,乍看却瞧不出端倪。
等他绕步到后面去,看到其上分布有大块蜂窝状的孔洞,才惊觉这特么的就是公园常见的仿石块音响。
无怪乎岁潮生没见过,这东西就不可能出现在【地府】。
白羡之眉头微皱,向身边没见过现代社会的两位科普:“这是阳间二十一世纪初免费公园中常见的音响,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副本名为“谁闻仙语”,再加之此地建筑制式古朴、满地又是书墨卷宗,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古代背景的副本,出现这么现代化的造物就显得违和。
三人都想到这点,于是不约而同地决定探索附近以确认副本背景究竟为何。
白羡之夹在岁潮生和姜允中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置的气氛格外冰冷,几乎要把周身潮气冻上,这俩人也和相斥的同级磁铁似的,没了他在中间就要立刻分道扬镳。
他勉强笑笑,主动上前一个身位去挑开白绸。
几乎是他伞尖刚碰到白绸,就听得男声咆哮:
“卡——!”
中年男人拿着电喇叭,一把撩开面前的白绸,扫视三人面容,最终目光落在正中为首的白羡之脸上,指着他鼻子怒极反笑:“你特么有病吧?哪有演员演着演着往棚外闯的,还特么还带着别的演员一起,能演演不演滚!”
直播间弹幕一片笑声。
白羡之默默放下伞:“……”继那日【土相街】后,他再次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尤其这中年男人还是个导演,这让他想起阳间当短剧演员时被导演支来唤去的小咖生活。
他也很想扬眉吐气,但是在暂未明晰副本内容的情况下,他绝不能和NPC闹僵,毕竟保不齐就得从这个NPC触发任务。
于是他伸手拦在岁潮生面前,假笑着好脾气回答:“下次不了,能演,不滚。”
可岁潮生听到别人骂【师父】做不到正主这么淡然,她那慈悲面迅速阴沉,几乎是瞬间杀气就引燃到了极致。
姜允呼吸一滞,他从未感受到这么浓厚的杀气,它和此处的潮气一同到达零界点,再多一点就要凝成实质,滴落成青红莲池!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那日院中“月盈”所言非虚,在这种杀神的气场下若感忤逆分毫,他甚至都不会有翻腕震剑的时间,就会连同手中的剑一起化为莲池上轻薄的血雾……
然而潮生刚上前一步,就被早有先见之明的白羡之拦下。
中年男导演也被这浓郁的杀气唬住,缓过来后惊疑地看着已经上前一步的潮生,眼中渐渐流露惊艳:“你还不错,给你加几场打戏吧,跟我来隔壁棚吊个威亚。”
言罢,导演又扫了白羡之和姜允一眼:“你俩也跟上,好好学学人家,今天工钱就别想要了,教你们看着学本事,不收你们钱就不错了。”
又经过两道白绸,三人终于第一次在这个副本中看见了天,天灰蒙蒙的,雨要落不落。
室外空气更潮湿了,空气中的甜腥味儿也更重,沿街种着许多柏树,在随处可见的白绸间格外青翠,底下土地蓬松湿润,大概甜味儿来自于柏树叶,而腥味儿就来自这些松软的腐殖质土。
柏树虽然长青,但也不是不落叶,只是一边长一边落,落下的这部分就被泥土中的微生物分解,产生这种带腥气的沃土。
走在干道上,看着沿街两侧被白绸圈着的众多影棚,白羡之这个生前当过演员的感慨万分。
倒也不是触景生情,反而是这些所谓“影棚”太与常识相悖。一般来说都是个大厂房里分区搭设场景,哪儿有用白绸分隔小块儿的?
转过一个弯,白羡之得以看到原本位于身后的景象。
他看见远方雾蒙蒙有一座华楼鹤立鸡群,未曾封顶,未能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