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五天里，他和师无忌就将这三间房全滚了个遍，也将书生狐狸、领养父子、少爷家奴、僧侣信徒等题材一个不落演了个遍。

当然，除了厮混床榻，偶尔也干正事。

比如每天上【青玉案】转一圈，看看【谁闻仙语】的副本令牌出现了没，毕竟天阶副本令牌一出现就会被摘走统一管理；

比如师无忌捻着毛笔在他后腰画符，这时他就得仔细感受，再叼着笔在面前的宣纸复现；

比如师无忌会挑出几样形状功能都合适的副本道具，而他需要蒙着眼通过见不得人的深度接触分别辨认、背诵功能，最后举例情景设想用法——

后面两条就听着不大像正事，然而师无忌对此只作莞尔，美其名曰大脑活跃时记性好，美其名曰只有哪儿哪儿都触得熟悉了才能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反应。

唯一的变故是在三天前，他们在【青玉案】再见谢清欢。

注意到她是因为花惊堂的喝止：“谢清欢，你已被降职，不再拥有拿取天阶副本令牌的资格。”

彼时长柄大刀嗡鸣着横在厅堂中，而谢清欢面容憔悴眼带血丝，分别时妩媚飒爽的模样犹在眼前，若不是那双与师无忌相似的狐狸眼四海无偶，白羡之都要认不出她。

大概是许夏的死对她打击太大，才磋磨成了这样。

白羡之被师无忌往背后藏了藏，也是因着许夏是为了救他主动赴死，担心谢清欢见了他要疯。

一直藏到她离开，他去问花惊堂，才得知是谢清欢想要寻死——像许夏那样为了救人而死—。

她不明白许夏为什么抛下生命和她去救旁人，于是决心亲身试试恐惧绝境中舍身为人的大爱是何滋味。

她疯狂刷副本寻找机会，但是地玄黄阶的副本中她总能找到破局之法，死亡遥遥无期。

她需要一个天阶副本来快速成全。

可惜花惊堂于理于公都不该应允，于情于私更不会为曾经的下属递刀自裁。

“莫走神，你我二人只拿到一块令牌，要是我进去了你还留在外面，哎，可要叫我伤心。”

师无忌笑说，拉过白羡之的手放在阳刻“谁闻仙语”四字的木牌上，这次不再追问青年想着什么，因为读心的秘密已经公开，再用这个逗就不得趣了。

但逗人的话术不止一种，读心之事公开，反而可以调戏地更细节些。

师无忌神色慵懒，唇角微勾：“嗯……没在想符篆画法和道具功能呢，看来是印象不够深刻。”

白羡之刚被唤回神就听到这句，一下红了耳尖。

那种练法怎么会印象不深刻呢，他都快建立起条件反射了，简直是一碰到那两样就觉得腰上掐着双大手。

他垂下头去，看见副本令牌，想着副本里师无忌总不敢造次，于是恶向胆边生，仰面温和假笑：

“是啊，印象寥寥，谁让每次刚要开始记事你就交代在里面了。”

无奈身体很诚实，边说着他就边忍不住软了身子张翕茓口，想：此乃谎言。

于是师无忌不恼，反而更加春风得意。

“时间都过了！快进副本吧！”白羡之表面在笑，实则咬牙切齿到后槽牙都要碾碎。

这肤渴症的身体真麻烦！

这下轮到他恨恨抓着师无忌的手摩擦令牌。

一阵天旋地转，白羡之再睁眼时，身上的衣物已经变成藏青色劲装。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无非就是些“主播这身衣服也好帅”，“主播终于开播了等得我好苦”之类。

他此前好几次进副本都因各种意外没有直播，按理说粉丝流失严重，但是由于他刚进副本三个月多就免试加入【青玉案】的名声在外，在线人数还真不少。

当然这些他都看不到，他只知道此地空气丝甜带腥，潮湿得似乎仰面就能蓄泪；满地散落的卷宗行墨疯狂，又被潮气晕开得狰狞；正面对他的房梁上挂着“禳祲祠”匾额，末字的偏旁与声旁看着一般大，几乎是“衣司”，极不和谐。

除此之外，举目所见尽是暗色的木质横梁，层层叠叠垂满白绸，却并不给人灵堂的错觉，反而叫人打眼儿望去以为是四周站满了人。

大概是因为那些白绸挂在房梁，自然垂下的褶皱就像挂在纤瘦男子肩膀的白衣，又有底部及地，像是簪花仕女图中众女柔软铺散的裙裾。

尽管已经解释得自洽，且目之所及的白绸中也没有观察到任何异变，他还是不安到了极点。

尤其是当发现身边已经换了个和他身量差不多的人，显然不再是师无忌。

为什么几乎每次他和师无忌进副本都刷新不到一块儿去！如果世上真有司命之神，那他一定和师无忌一样恶趣味。

靠谱的美人师父不在身边，他这个没那么靠谱的小辈只能十二万分地小心。

他边想边迅速从储物袋掏出红伞。身边那人比他更快一步，手中剑光雪亮逼人。

等两人都各执武器，才一边留意着四周挂着的白绸，边齐齐缓慢侧目看向身边人。

白羡之愣住。姜允？

这么巧，姜允刚好和他进了同一个副本。话说【青玉案】是怎么放心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进入天阶副本的？大概有其他摆渡人陪同，只是像他和师无忌一样被副本机制相隔两地。

他想问那天街上买糖葫芦那人是否就是姜允，怎么一转眼就消失了，然后又是去了哪里。

然而话没说出口，甚至连面上都来不及攀上喜色，他就忽然看见白绸无风自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二人面前的白绸后面，再没动作了。

白绸恢复静谧，似乎一切如常，然而他们知道，面前的白绸后已经多了什么东西。

与鬼物的无声对峙最是折磨，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节攥得青白。

白羡之暗自掏出一个卷轴，这东西属于副本道具，除了副本的根源鬼怪都可以被困在画里直到副本结束，只要触碰到鬼怪形体或虚影边界就会立刻触发，限困住一只，可更换。

姜允瞥见了，立刻明白这卷轴是个道具。

姜允知道在这座白绸层层包裹的迷宫中敌暗我明，若任着鬼物游荡而选择躲藏无异于慢性自杀，于是用眼神询问白羡之是否主动出击。

白羡之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此举并不鲁莽，而是他能感受到藏青衣物下有两件东西还好端端挂在胸口，一件是那枚红骰，另一件是个浮雕走兽纹的细长黄铜哨子。

后者也是副本道具，用处更简单，就是能够抵御一次任意鬼怪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