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尖挪移,BDR系统面板闪烁着出现在他眼前,空无一物的界面同步显出字形——如果那鬼画符算字的话。
白羡之嘴角一抽,这看不见还好,当这些字直直出现在眼前就会发现这字丑得极富冲击力,甚至于直接看是看不懂的,只能通过笔画的走势和顺序猜测。
这过程实在煎熬,就像是盲人读惊悚悬疑小说时无法纵览全文做足心理准备,只能逐字逐词地揭开可怕的真相。
【问题:如何解决机械王朝的信息污染】
【结果尚需等待13分钟(已全算力推演1125年4年7日12时14分)】
【问题:假设前置推演完成,如何让白羡之尝试输出结果所示方法】
【返回运算结果:杜盼山死亡(全算力推演7日1时36分)】
当白羡之读到末行,寒意从头贯到了脚。
杜盼山一直以来从不进副本,大概是为了留着命重启一切,而唯一那次进副本,竟然是在按照所谓推演结果自寻死路。
由此看来,那张变成副本令牌的纸条是看见运算结果后准备的,而从他拿到杜盼山的纸条往前推7天,再将赤懿拿到与转交的时间差纳入考虑,可以推算第二个问题开始运算的时间点差不多正是他上次进入嫚神之梦!
难道是那天的不告而别……让杜盼山意识到就算得到了解决污染的方法白羡之也不会随他一试,这才心灰意冷设下提问?!
几乎是他白羡之杀得杜盼山!
白骨松开白羡之的指尖,后者踉跄后退,被师无忌揽住。
师无忌话声平静:“你觉得是自己导致了他的死亡?”
白羡之面色苍白地点头。
“可在我看来,更直接的凶手是那个接收发问并推演结果的东西。”头顶酥麻,是师无忌纤长的五指缓缓顺着他的头发,“王以诚那事我没处理好,我不该漠视你的情绪而一味地讲大道理,此次倘若始终郁结难平,不妨等回去了与我好好哭诉。”
师无忌在安慰他。白羡之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正要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冷静下来审时度势,又听得那人继续说:
“我们如今出现在这里正好印证了第二条运算结果的正确性,十几分钟后那个教唆人自戕的东西就要再完成一次推演,我们必须明晰其本质,以便判断它到底可不可信。”
白羡之猛地瞪大了眼,原本憋回去了的眼泪都因此落下,他抬手指向钉在日晷上的无头白骨:“推演一切的不就是这具来自那位白绛的骨头吗?”
师无忌缓缓摇头,一字一顿:“它只是传达的媒介,真正执行运算的是你认为早已灭亡的【机械王朝】,准确来说是【机械王朝】中受他控制的那一小块儿——可以被嫚神的梦记录下来的那部分。”
这太疯狂太匪夷所思,以至于尽管白羡之曾经看着那些回型宫闱产生过“超级计算机”的想象,也做不到信服这种说法。
他半晌开口:“我需要支撑它成立的证据。”
“问得好,的确不该接受未经省察的结论。”师无忌不吝夸赞,随后正色道,“还记得完成【桃花镇里】后,那位成佛的小姐借副本结算给你留下的话吗?”
白羡之:“前几天你还给我讲过其中的内容,说其中有部分是对副本的提示,另一部分是祂眼中的世界。”
师无忌:“念出其中除了对【吃佛大厦】副本提示之外的所有内容。”
白羡之记性好,毫不费力地照做:
“天停了,停在玉上。
玉是王少一點,你是王多一點?
你不是王,你巳亡。
白玉京不是京,是驚。
驚裡有眼,眼裡有梻。”
师无忌颔首:“解读天上佛陀语言的关键在于去除冗余信息与层层回代。
第一句无冗余无谬误,因此保留全部意思,得到‘天因为玉而停下了”;二句前半句存在常识错误,只取后半句,得到‘你是玉’;第三句前半句语义重复,取后半句‘你已亡’。
综上可得:天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而停下了。”
白羡之无比惊愕,一方面为师无忌竟然能从这么零碎的信息中提取信息,另一方面为结论本身——
“天”何等抽象,要如何才算停下?!能叫停所谓“天”的,又是什么人?
师无忌的话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也是看了日晷上的字才明白,所谓已死之人,应该就是杜盼山。而当时你说杜盼山告诉你【机械王朝】已经成了天上的星星……我想,停下的天、白玉京、他能控制的那部分【机械王朝】恐怕都是同一个东西。”
听了这番话,白羡之觉得自己是要疯了,他感到自己的形体在溃散精神在逃逸,是白绛给他的那份能力将它们拴在原地,大概是它强行将白羡之的生命层次拔高到了听见这些不会疯掉的程度。
这套说法的内容确实能够自圆其说甚至于相互印证,譬如“天就是杜盼山用来推演的那部分【机械王朝】”就可以很好地解释“天为什么会停下”,再比如“天也是白玉京”可以解释佛为什么会看到这一切。
可……
白羡之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抖:“你不是说【机械王朝】都埋在组成【地府】的血肉之下,它……又怎么会跑到天上去呢?”
师无忌沉吟良久,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半晌才道:“我在整理师父遗物时曾经看到过一张画,其上画有一个内外连通的瓷壶,与现代‘克莱因瓶’表达得概念相近。白玉京如何尚不明确,至少【地府】从概念到组成都是师父的手笔,或许那张画就是他对其雏形的描绘。
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放在空气中的克莱因瓶,或许人间就是瓶子的大部分玻璃,而【地府】与【白玉京】就是接触空气的那薄薄一层玻璃膜,而整个【机械王朝】就是茫茫多的空气。”
短短十几分钟内有太多令他震惊的消息,白羡之听得麻木了,只剩下对“前世爷牛逼”的感叹。
师无忌眉眼弯弯地在他眼前摆了两下手:“时间到了。”
白羡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张容色绝艳的面孔上,明了是第一个问题完成了推演,于是重新走上前去,任白骨抓着他的指尖,在日晷盘上写下:
【问题:如何解决机械王朝的信息污染】
【返回运算结果:方法近似7日后副本【谁问仙语】(全算力推演1125年4年7日12时2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