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清晖中,白羡之趴在地上寸寸摸索,尽管膝盖磕得乌青一片,却是仍无所获。
老天啊,杜兄啊,解谜游戏里不都喜欢把提示藏在翘起的地板下面吗?
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白羡之愤愤起身,与清修散仙般席地打坐的师无忌四目相对。
虽然他知道由于杜盼山的针对,师无忌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但狼狈时看着这人风光霁月还是十分不爽。
师无忌唇角勾起:“好翘。”
白羡之假笑:“不巧,你盯着我十分钟了。”
师无忌眉眼弯弯,每每这时,那双眼尾施朱的狐狸眼都格外勾人。
白羡之光是看着这张脸,气就消了大半,一边感叹这人虽欠却实在美丽,一边伸手撑墙准备稍作休息。
光线刺眼,晃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来,却忽然觉得掌心一空,好像撑破了什么,人侧着向下倒去,脑子也跟着倏地一空。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双手撑在老式电视机四方的壳上。
他这是在……壁咚一台电视机?
白羡之面带揶揄地低头,却正好看见屏幕中浓黑的半身人影,顿时凉透了一身温血。
黑影缓慢抬手指向白羡之。
它说:“欲入嫚神殷梦境,须向轮回劫中寻。”
信号不良的噪声持续不断,可人声格外清晰。
白羡之听着熟悉,苦苦思索,一张张旁人的脸划过思绪,却始终寻不到记忆中是谁有嗓音如此。
画面闪烁,镜头切远。
原来黑影置身于一片葱茏草地,午后阳光澄明,长草及膝,身边圆桌上摆着插有莲花蜡烛的生日蛋糕,顶上电扇缓慢地转。
是杜盼山!白羡之欣喜地想要叫他名字,但整个下半张脸都毫无知觉,就连呼吸也只能经由鼻腔。
他又听见:
“钻进电视吧。”
此声如句读,了,结。
……
白羡之是被晃醒的。
意识回笼时,他的手没有撑在电视机上,而是死死攥着垂在身侧,随着师无忌晃他肩膀前后摇摆。
他回头看向黑袍美人,扣住对方摇他肩膀的手:“别晃了,晕。”
师无忌停下动作,担忧询问:“你刚才怎么了?遇到危险要和我说。”
白羡之疑惑,他刚才只是在盯着电视屏幕啊?
“不算危险啦。”他拍了两下腿侧,摊开手展在师无忌面前,“这不,全须全尾的。”
忽然,他注意到师无忌身后破开的墙。等他擦身从裂口挤了出去,才发现破开的正是那轮二维的明月。
裂口边沿是碎纸边缘似的毛边,指尖捻着亦是宣纸的触感,完好的部分如常播撒清辉。
“月亮被我撞破时,此地可有异动?”白羡之抬头,正好撞见师无忌还在盯着他,不自在地挠着头移开目光,“别总看我了,刚才杜盼山说我们得钻进电视……”
师无忌神情凝重地打断:“在你的认知里,是‘杜盼山’让你钻进电视?”
白羡之没想到师无忌会这么问,迟疑着点头。
“他还说‘欲入嫚神殷梦境,须向轮回劫中寻’?”
白羡之心中莫名一紧:“是啊,我们不是……一起听见的吗?”
他忽然想到师无忌是不知道黑色人影就是杜盼山的,顿时了然,心中紧绷的弦也松了一半,解释道:“其实黑色人影就是杜盼山,你我碰面前我在其它场景中见过它。”
然而师无忌接下来的话让他头皮发麻——
师无忌:“我没看见电视机上有什么黑影,也没听见杜盼山说话,从始至终都只有你在自言自语。”
“可我真的……”真的看到了,听到了,双眼与两耳岂会不忠于自己?
白羡之缓缓摇头,强烈的不安让他来不及说完后半句就慌忙冲上前去,死死盯着老电视的屏幕。
噪点闪烁的黑屏上仅有三行白色像素字:
*【清泉】关闭
*是否打开?
*是 * 否
除此之外,就只有“无信号”的字样鬼魅般频闪飘荡。
白羡之的目光也鬼魅似的飘,最终落在屏幕右侧调频道的旋钮上,它的指针停在00刻度。
他尚存一丝侥幸,或许是自己不小心碰到旋钮改变了频道呢?于是他慌忙伸手向左拧动旋钮——
咔哒。
屏幕跳出人脸似的花屏,正如闪电后必有滚雷,果然有平直的“嘟——”声紧随其后。
童年的恐惧令他本能地后撤,然而这一次,有人敞怀环抱他,更是有双手提前为他捂上双耳。
白羡之继续向左侧拧动,指针指向5刻度时屏幕重新出现画面:
无人的过山车掠过天际的轨道,彩色气球山在远处冉冉升起。
是场景“游乐园”!果然如他所料,各个场景分布于电视的不同频道……那么黑色人影所在的场景或许也能通过更换频道找到!
在此处徘徊许久,他早就接受了杜盼山的死讯,此时执着于证明刚才所见并非幻象,只是他怕极了那种身不由己的状态——
本不该知道的信息从口中流出,自身却对此毫无所觉,他的感官他的身体都不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