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凌云便安排梅颜礼与步师相二人,带着温子宁与流明前往一处熟悉的殿堂。
由于人手不足,沈凌云将白煞一并带走,往藏神殿迎接贵客去了。
若真是要关他们,只需将他们压在眠云居便好,何必寻个由头再让他们出来?这分明是要他们寻机去藏神殿。
温子宁极不情愿,一路上嘟嘟囔囔,朝流明发牢骚:“师父真的有意助我吗?他这不是给我帮倒忙吗?把白煞都支走了……”
流明只是安慰他:“哥哥若是想走,我也依着哥哥,定然帮哥哥从这里逃脱。”
“算了算了,先这样吧。”温子宁并非真想违逆师父,既然沈凌云这般安排,自有他的考量。他只是憋着一口气,无非是想找人发发牢骚罢了。
流明笑笑,他懂他。旁人不明白,他却是知道的。不过他也一样,无论温子宁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都愿意随着。
两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商议着,丝毫不关心还有两个人在“押解”他们。梅颜礼和步师相听见这话,吓得浑身直打哆嗦,生怕流明两拳就给他们打翻了。今时不比往日,他们本就不是什么角色,更遑论这二位爷是凌云长老的关门弟子。先前被玖拾收拾过一回后,二人显然长了记性,再不敢怠慢分毫。况且此番只是奉了沈凌云之命行事,身不由己,若真因此挨一顿揍,那才叫冤。
走到殿前,温子宁缓缓抬起头。
哟,这不是灵犀殿吗?
带我们上这儿来做什么?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走近殿堂,外头的梅颜礼和步师相便顺势将大门合上。温子宁忙朝外嚷道:“喂,喂,真要把我们在这儿关到天黑啊!还进来送饭么?”
外面没回他。
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远了。温子宁等了片刻,又趴在门缝上往外瞅了瞅,什么也瞧不见,这才作罢,悻悻地转过身来。
于是,他们又走到当初第一次来梨园派,一起等待的雅室中。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温子宁把无聊二字演绎到了极致。他先是将雅室里的桌椅板凳挨个挪了一遍,又觉着摆得不顺眼,统统推回原位。然后他踱到窗边,数了数窗棂上的格子,来回数了三遍,每遍得出的数还不一样,便赌气不数了。再后来,他把这雅室每个抽屉都翻遍了,留下什么的都有,大概是沈凌云备下的,只是一无所用。
流明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看他折腾,从这头踱到那头,再踱回来。
温子宁折腾累了,终于一屁股坐回流明身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人搭在膝上的手。
他忽然来了兴致。
别的不好玩,但流明这么大一人挺好玩的。
他将流明的手捞过来,搁在自己腿上,低头端详。
“你这手指头倒生得好看。”
“哥哥喜欢便多看。”
没想到温子宁严肃道:“不喜欢。”
他又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指尖对着指尖,揉了又揉,再看上面细细密密的纹路。
流明的手比他略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健康的小麦肤色。温子宁用自己的指腹沿着那些掌纹慢慢地描,从生命线划到感情线,又从感情线折回去,两人手掌的颜色深浅对比明显,他不禁念叨着:“你怎么这么黑呀。”
流明被他挠得掌心发痒,微微蜷了蜷手指。
“等一下,别动。”
流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一通翻找,从雅室的抽屉里翻出一整套修理指甲的器具,小剪、锉刀、细挑针、磨石,件件齐整,这些本就是雅室配备好的,方才他无聊时留意到了。
他也不管流明同不同意,径自拉过那只手来,搁在自己膝上,低头便开始忙活。
“你这指甲也太长了,怎么就不知修理?”他一边捏着流明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一边念叨,“多久修一次,嗯?我问你。”
流明只是笑,不答话。
他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活,拿起小剪,咔嚓咔嚓地将过长的甲缘一一修短,剪完了又换锉刀,细细地将边缘磨圆,连两侧的棱角都不放过。他偶尔停下来,凑近了端详一番,觉得哪里不平整,便又补上两下。
十根手指,他竟一根一根地修了过去,再用挑针将指缝里的细小污垢轻轻剔出来,末了又换磨石,沾了点清水,给他精细地磨呀磨呀,足足磨了半刻钟,这才算完,这还只有一只。然而温子宁居然这样耐耐心心地为他修理了十只指甲。
流明安安静静地坐着,任他摆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温子宁专注时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不嘟囔,不炸毛,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因为不满意而轻轻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呼,总算好了。”他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长舒一口气道,“以后可要勤修指甲,太长了我可不喜欢,扣得我肉疼。”
“好的哥哥,我记下了。”
“你呀,光记下了……”温子宁敲了敲他的脑子,这傻小子只顾着傻笑。
好一会,流明才道:“哥哥这样过一天的话,会不会太无聊了点儿?”
温子宁沉默了,他有点儿想说,其实不无聊。
流明接着道:“无聊的话,我还能让哥哥见到今日藏神殿的盛景呢。哥哥想不想看呀?”
这倒是勾引起了温子宁的兴趣,他饶有兴致地说:“哦?你又能办到,怎么看?我俩把门口那俩人打晕飞过去看?”
他想,他也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