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他们只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和节奏一致的脚步声。

下楼梯时，祁怀寻道：“今天体育课打球打的太爽了。”

“怎么个爽法？”

祁怀寻一脸骄傲地仰起头：“投篮准确度百分百。”

“哟呵，球技有长进嘛。”

“那必须的。”

他们并肩走出大门，祁怀寻兴致正好，突然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一刹脚步。

他眯起眼向停车的地方看去，发现那里停着两三辆鬼火，上面坐着几个社会青年在那里吞云吐雾。

而坐在正中间的人就是杨牧丞。

祁怀寻大好心情瞬间被清零。

他这人上学从不穿校服，此刻正穿着一一件钉满钉子的皮衣，翘着二郎腿和旁边的几人谈天说地。

或许是注意到了有人看着他们，他目光一移，就和祁怀寻来了个对视。

祁怀寻注意到杨牧丞斜后方那个人，就是上次在段向新这里挨了打的那个。

那个人也认出了段向新，对着他爆了一句粗口：“看你妈的！上次你打老子那仇，我还没报呢！”

段向新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不想和这种神经病计较，拉着祁怀寻刚要走，就听见杨牧丞说：“大半夜还来找心理医生？”

祁怀寻甩了一记白眼给他：“关你屁事。”

“哟哟哟，跟你搭个话就这么凶？”随后，他用一种恶意的眼光看着他们，此时，祁怀寻和段向新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你们两个挨这么近这天有这么冷吗？这关系根本就不像邻里关系吧，哪有邻居天天黏在一起的？”杨牧丞用满是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随后朝那帮人挑了一下眉，几人立马发出讽刺般的大笑声。

那笑声多么刺耳啊，再搭配上他们脸上那种“我懂”的表情和他们看向他和段向新那种怪异的目光，那种感觉简直比被人扒光了还难受。

“一群神经病。”祁怀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咬牙切齿地骂了他们一句。

杨牧丞脸上那种贱兮兮的笑容没停：“哟呵，开句玩笑还开不了？怎么？你心里有鬼啊？”

“有你妈！”

“算了，别理他们，我们走。”段向新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祁怀寻剜了他们一眼，迈开腿，却发现自己的腿是软的。

上了车，祁怀寻怒气未消，胸腔一下一下剧烈地起伏着。

段向新用自己的手掌握了一下他屈在大腿上的手：“没事，咱们不跟这种神经病计较。”

祁怀寻瞪着眼睛看向前方：“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段向新面露担忧地瞥了他一眼：“他们乱说的。正常人看到两个男生走一起，谁会去想到那种关系？”

祁怀寻猛搓了一把脸，整个手掌还带着生气的酥麻：“我也希望是自己误会了。”

“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呵，也对。”

他拉起卫衣帽子盖上，双手抱胸，眼神冷冽地看着窗外。

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波涛有多汹涌，也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是有多么想弄死那些人。

他们一个个都呲着大牙笑着，笑的那么恶心，一个个哈字卷进风里扩散到四周。他们都笑弯了腰，那神态就像是阴沟里最让人唾弃的蛆虫。

讥讽的笑声，恶心的眼神。哪怕多想一秒就会反胃。

祁怀寻紧紧地闭上双眼，窗外呜呜的风声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闲言碎语，听得人心烦。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和段向新说了什么话。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回了家，作业也没写，魂不附体地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睡梦中，意识本该是一片黑暗混沌。但祁怀寻感觉自己站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心，耳边隐隐有一些呼啸而过的风。

但仔细一听，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风，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不多时，那些窃窃私语变成了一些细碎的笑声，就跟今天晚上听到杨牧丞那帮人的笑声一样刺耳抓心。

祁怀寻只感觉像是有针在扎自己的耳朵，他本能地用手捂住耳朵，但他发现自己周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围了一圈带着白色头套的人。

他们伸出手对着他指指点点，时不时捂着嘴和旁边的人说笑。

祁怀寻听不清楚他们的声音，只觉得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头顶压下来了，压弯了他的脊背，让他双腿发软，最后跪坐在地上。

过度的恐惧让他紧闭双眼，耳边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他们戴着头套，即使祁怀寻紧闭双眼，他也能感受到那块布之后的眼神有多么的鄙夷，多么的恶心。

躺在床上的祁怀寻睁开了眼。

胃部隐隐作痛，他甚至有点分不清，那到底是现实的痛，还是梦里的痛。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3：17。

祁怀寻抓了一把头发，慢慢将蜷缩的身体打开。

他叹了一口气——又做了噩梦。

他从床上爬起身，打开台灯，拉开窗帘，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漆黑一片的街道发呆。

现在的他已经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梦里的场景。

戴着头套的人，戏谑的议论，讥讽的笑声……抓挠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渐渐漫上来。祁怀寻抓起手机，点开微信，他和段向新的聊天框输入：段医生，我又做噩梦了。

就在拇指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这么晚了，这个点发消息不太合适。

他把编辑好的消息全部清空，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钻进被窝里用被子一蒙头，逼着自己重新睡回去。

他紧紧环抱住自己，就像有人在紧紧拥抱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