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空方岛回到万象城，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街上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常水白送木衿到客栈门口，停下脚步，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灯笼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柔和而模糊。

“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木衿点了点头。

常水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朝她笑了笑，便转过身，快步走进了人群里。他的背影在灯火中忽明忽暗，很快就融入了万象城喧闹的夜色。

木衿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了进去。

跟着木衿进入客栈的还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白龙和黑龙跟在木衿身后，一前一后地进了客栈。两人都穿着人形时的衣裳。白龙一身白衣，长发束冠，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鹤，看起来像个游手好闲的世家公子。黑龙一身黑色衣裙，面容冷峻，不说话也不笑，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两人进门时，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跟着一个女修，也没多问，低头继续拨算盘。

木衿推开房门，侧身让两人进去，自己也跟着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白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折扇往桌上一搁，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有话要问”的架势。黑龙没有坐，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街景，似乎对即将开始的对话没什么兴趣。

“你们怎么来了？”木衿走到桌边，开始沏茶。

白龙一瞪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几分明显的担忧：“前两天突然察觉不到你的气息，怎么回事？我到处找都找不到，还以为你被什么人给收了。”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显得有些不耐烦。

木衿将热水注入壶中，茶香弥漫开来。她端着壶，给白龙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了黑龙，得到不喝的答复，才坐下。她想了想，说：“出了点意外，被卷入了元百图卷中。图卷内自成一界，与外界隔绝，你们感应不到也是正常。”

她正准备解释元百图卷是什么，白龙却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原来如此，难怪找不到你。那图卷我知道，里面自成一方天地，规则与外界不同，能隔绝神识探查。”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元百图卷不是什么稀罕物。木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白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你又要去哪里？刚出来就不消停。”

“去扶渊深海。”木衿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黑龙听到“扶渊深海”四个字，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木衿一眼，又转了回去。

白龙放下茶杯，瞪着眼睛看木衿，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不打算带我们？”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写满了“你敢说不试试”。

木衿平静地看着他，说：“你们不做乱的话，在外面也没有问题。”

白龙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我得跟着你。不然距离越远，我的实力下降得越厉害。”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木衿，而是盯着桌上的茶杯，像是在研究那杯茶的颜色。

黑龙有些听不下去，回到了空间裂隙中。

木衿有些疑惑，皱了皱眉：“不应该吧。这里有我交换过的灵气，你们实力不会有变化才对。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的灵气应该足够维持运转。”

白龙哼哼了两声，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他把头转回来，用余光瞟了木衿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沉默了片刻，他才说：“我要去扶渊深海，说不定能见见老朋友。”他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孩子被拆穿谎话后硬要找个理由的倔强。

木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目光平静，却像能看穿一切。白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差点被烫到，嘶了一声，却强撑着没有放下杯子。

“可以。”木衿点了点头，同意了。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说谎？”

白龙瘪了瘪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木衿没有听清。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你在图卷里和那小子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怪怪的？走路隔半尺，说话也不看对方，像两个不认识的人。”

木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没什么。”

“切，不说我也猜得到。”白龙牛饮般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木衿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问：“还有事吗？我该出发了。”

白龙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想了想，说：“没了。哦，对了，给我两缕仙气。我们在空间裂隙中也能修炼，不能浪费了这好时机。”他说着，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白白净净的，倒是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木衿从袖中取出两缕仙气，递给他。仙气在她指尖凝聚成两缕细长的、淡金色的丝线，缓缓飘向白龙。白龙小心翼翼地接住，用灵力包裹着，收进袖中。

“别私吞了。一缕是黑龙的。”木衿叮嘱道。

“知道知道，真啰嗦。”白龙的语气很冲，像是被唠叨的小孩。他又瞪了木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怨念。然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万象城的夜色染成暖黄色，不多时，送灵石的人也来了，木衿接过储物袋，坐在桌边，将杯中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又取出一些灵石和丹药，分门别类地装好。把遗世幡取出来，背在背上，常水白送来的那件防御法器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也收进了手链中。还有那份给冰蛟一族的礼物，用红绸包着，放在手链里。

收拾完毕，她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便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和远处酒楼的丝竹声。她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景，站了片刻，然后关上窗户，背起包袱，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轻回响。她下了楼，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她背着包袱，便问：“客官要退房？”

“嗯。”木衿将房牌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收了房牌，从抽屉里摸出几块碎银，是押金。木衿接了，道了声谢，推门走出了客栈。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日的凉意。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但依然热闹。她站在门口，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万象东城的传送阵走去。背上的遗世幡很轻，脚步也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很快就融入了万象城斑斓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