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直起身，猛地一甩衣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起来：

“陈砚听旨！”

“臣在！”陈砚轰然抱拳，甲胄铿锵。

“朕命你即刻接管太常寺卿赵文远一案！无需三司会审，无需层层上报，大理寺可先斩后奏！”洛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朕给你这把尚方剑，若赵文远有罪，你便替朕把太常寺的天，给捅个窟窿！”

“臣，领旨！”陈砚接过那柄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尚方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陆绍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完了。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掀桌子了。

“至于你，陆绍。”洛尘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既然你觉得朕结党营私，那便去宗人府好好反省反省，看看这‘法度’二字，究竟是谁在践踏！”

“来人！摘去陆绍顶戴，押入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是冤枉的——”

陆绍的惨叫声被殿外的禁军迅速捂住，拖了下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洛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股暴戾的杀意尽数敛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他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将谢兰因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兰因，”他低声唤他，声音沙哑，“吵到你了吗？”

谢兰因靠在枕上，静静地看着他。

方才那个杀伐果断、暴戾恣睢的帝王，此刻却像是一只收起利爪、只求主人抚摸的兽。

谢兰因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洛尘紧蹙的眉心，轻声道：“没有。陛下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光：“只是……陆绍虽被拿下，但他背后的那张网，还在。”

洛尘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你是说……”

“陆绍不过是一枚棋子，他敢公然逼宫，背后定有人给了他底气。”谢兰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字字诛心，“陛下，这京城里的水，比臣想象的还要浑。”

洛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陆绍背后，站着的是把持朝政多年的世家大族。他们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拔除。

“兰因，”洛尘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掌心，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疲惫，“朕有时候也会觉得累。”

谢兰因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轻轻抚摸着洛尘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陛下，”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臣在。”

“无论这水有多浑，无论这局有多难，臣都会陪着陛下，一步一步走下去。”

洛尘闭上眼，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他知道，只要有谢兰因在，他便永远不会倒下。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那便劳烦兰因，陪朕再下一局棋了。”

殿外，夜风骤起，吹得檐角的铜铃疯狂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