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刚蒙蒙亮石岚就被憋醒了，昨天晚上他喝水喝太多了，轻手轻脚地出来关上了门，结果一转头被院子里的人影吓得差点叫出了声。

“阿公？”石岚叫了对方一声。

太阳刚露出一个角，刚能看清四周景物，小老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自己喝水的茶缸，也不喝水，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这么一看过去，石岚突然感觉对方好像瘦了很多，整个人好像又小了一圈。

听见他声音小老头回过了头：“幺儿啊……”

石岚抬手把头发朝后抹去，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拿着个小板凳坐在了小老头旁边。

“这么早幺儿不睡啦？”阿公温声问道。

石岚摇了摇头，说：“睡醒了，阿公，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阿公说着抬头看向东边，“起来，收拾收拾东西，太阳一会儿也就升起来咯。”

石岚仰头看着对方，对方的皱纹越来越多了，手上也是，自从几年前阿婆去世之后阿公就越来越瘦，看着精神，但人越来越小。

石岚拉着对方的手，问道：“阿公，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们一起走？”

闻言老头叹了口气，说：“不走不行啊……”

言罢顿了顿，转过身对石岚说：“阿公昨天晚上梦见你阿婆了，她跟我说，让我跟着你走，去大医院好好查查，她问阎王爷了，人家现在不来收我，让我再多陪你几年。”

石岚眼眶倏地就酸了，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小老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笑着说：“阿公还要看着我们幺儿出人头地呢。”

老头活了将近七十年没出过大山一步，出生长大结婚生子务农养家，好不容易等到扶贫，日子好了起来，相濡以沫的老伴儿却走了，自己养大的小外孙出外头打拼，一个人就待在这世外的一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的一生过得怎么这么快。

石岚头抵在了阿公的腿上，小老头就摸着他的头，说：“怎么一和阿公说话就哭，小季之前跟我打电话，说我们幺儿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长大了，不哭鼻子了，但阿公看着还没长大啊。”

闻言抬起了头，红着眼睛问道：“阿公，予哥什么时候跟你打过电话？”

小老头想了想，说：“诶呀有一段时间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小老头回想着那天季泽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就是差不多这个时间。

“那天早上我和你隋阿叔去村委会吃饭，吃完饭准备去村口子，刚坐上三轮车，他就给我打来电话了，跟我聊了可久呢。”阿公说。

“聊什么了？”石岚问道。

阿公想了想，过了会儿张口却说：“不重要啦……”

石岚抿了抿嘴，便也没多问，又把头放回了阿公的腿上，说：“阿公，我和予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老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幺儿啊，等看完病了你们再把阿公送回来吧，你们过你们的，阿公还想陪着你阿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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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平走的时候有点舍不得石岚，拽着对方的手低着头撅着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石岚蹲了下来，摸了摸对方的头，问道：“平平不想找爸爸了吗？”

张平平摇了摇头，说：“想。”

“那为什么哭啊？”石岚问道。

张平平摇了摇头，说：“我舍不得你。”

石岚心口紧了紧，说：“等阿叔有时间了就去看你好吗？”

张平平想了想说：“但是魏叔叔说会带着我和爸爸还有妹妹去别的地方。”

闻言石岚看向了魏涛，魏涛好像才突然想起来说这件事一样：“哦，我不是要回公司嘛，然后这不正好缺个司机，他说他爸会开车，那不正好。”

石岚是真的没想到魏涛会直接帮到底。

张平平还想再说话却被魏涛一下抱了起来，说：“走吧小崽儿，放心吧，肯定让你和阿岚叔见上。”

郑潇和梁媛跟在后面跟几个人招手，说：“走了啊，广州见！”

石岚和季泽予的票订在十一点，把魏涛几个人送走以后就开始跟着阿公环绕整个院子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小老头背着手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看。

“幺儿你给我看看我那屋里有个挠挠，你给我拿上。”

“那个小季，你们住的那屋堂屋里柜子里有个袋子，你去找找。”

齐知秋提着一袋衣服出来了，问道：“阿公，你还有什么要拿的？”

小老头低头想了想，说：“应该是没有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车后面都摞起来一堆东西了，到车站也得一个小时，九点几个人坐上了车，齐知秋把三个人送在车站再和两个女孩儿开车回广州，祁颜的驾照拿了两年了但还不敢一个人上路，这次自告奋勇担起了一半的路程，齐知秋刚好当陪练。

东西全部放车上了，阿公换上了石岚之前给他买的新衣服，石岚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回来的时候买的大锁，家里从来没有锁过大门，锁都是新买的。

阿公拿着钥匙的手有点抖，对不进去钥匙孔，石岚就过来抓着他的手锁上了门。

上了车石岚看着对方还有点惴惴不安，左右环顾着说：“诶哟这汽车真大，小齐，这是你自己买的车啊。”

齐知秋在前面系上安全带，说：“是啊阿公，自己买的。”

“要不少钱吧……”小老头低声说着。

齐知秋笑着说：“还行还行。”

祁颜坐在了副驾放下了玻璃，跟外面的隋停安和隋阿叔招手：“小安，你多陪陪阿叔，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