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外的晦暗气氛逐渐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渗透进了霍格沃茨。起初只是几句偷偷摸摸的议论：谁的父亲在《预言家日报》上发表了支持“纯血统秩序”的言论啦，谁家的某位亲戚获得了黑魔王的亲自接见……后来，走廊里开始有人公开称呼麻瓜出身的学生为“泥巴种”，盥洗室的镜子上隔三差五便会浮现出侮辱性的字句。虽然费尔奇总骂骂咧咧地把它们擦掉，第二天仍会重新出现。

教授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管。麦格教授为此关过好几批学生的禁闭，斯普劳特教授甚至罕见地在餐桌上发了火。可惩罚能让一个人暂时闭嘴，却不能改变他内心的想法。更何况有些孩子早已从父母的信件得到了足够的底气。

复活节假期前的一个下午，我在通往魔咒课教室的偏僻走廊里听见了一阵笑声。那是一种令人不快的声音，像是几只刚刚学会捕猎的食肉动物，正在分享第一次咬伤猎物的快乐。

我走上前——三名斯莱特林学生堵住了一扇盔甲陈列柜，其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年级。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赫奇帕奇的一年级小姑娘，我记得她叫露西，父亲似乎是曼彻斯特的一名电工。她的书包被倒空了，书本和羊皮纸散落一地，一张麻瓜照片漂浮在半空中，边缘正被黄绿色的火焰一点点吞噬。

照片里的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一辆汽车旁，笑得有些拘谨。露西试图踮脚抓住它，却被人用障碍咒一次次弹开。

“不是说麻瓜很聪明吗？”一个男孩笑道，“那就让你爸爸从照片里钻出来救你。”

我挥动魔杖熄灭了火焰，难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个男孩一齐转过身，看清我袍襟上的银绿色级长徽章后神情顿时变了。

“德里姆级长。”年纪最大的男孩低声叫道。另外两个人闻言立刻解除了施在露西身上的障碍咒，低头退到一旁。斯莱特林的学生或许不一定真心实意地尊重级长，却很清楚公开顶撞一名五年级女级长会有什么后果——尤其当这个人恰好还是我。

我走到露西身边，将那张烧焦了一个角的照片递还给她：“收好。”照片上的女人仍在微笑，男人的半边身体却永远缺了一块。

露西用拇指轻轻擦过焦黑的边缘，眼眶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

我重新看向那三个斯莱特林问道：“谁放的火？”

回答我的是极有默契的沉默。从他们美丽的龙皮皮鞋和精致的发型不难看出，这是三个出身优渥世家的孩子。我认出刚才叫我的是奥斯蒙德·塞尔温，塞尔温家族的次子，也是三人中家庭出身最好的。

“很好。斯莱特林扣十五分，一人十五分。今晚七点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领禁闭，我会提前向他说明原因。”

“可我们只是——”

我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他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三个人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开始替露西收拾散落的书本和羽毛笔。方才用障碍咒拦她的男孩试图用鞋尖把一瓶打翻的墨水踢到盔甲后面，我用魔杖敲了敲墙壁。

“用手。”

他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俯下身把墨水瓶捡了起来。

我接过最后一本课本，检查过没有受到诅咒，才将它放回露西的书包。那三个人始终低着头，表面上已经彻底服从，直到我让他们向露西道歉，奥斯蒙德·塞尔温才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当然神气。给自己的学院扣分……就为了维护一个……”他停了下来，没有说完。

“你说什么？”

塞尔温男孩抬起头，眼里既有畏惧，又有一种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称的恶意。

“等邓布利多不在了，”他盯着我问道，“你又能怎么办？”

另外两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显然，他们也没料到他真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句话不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会平白无故地设想邓布利多“不在了”以后的霍格沃茨，更不会用这样笃定的语气，仿佛那位伟大的巫师离开这里只是迟早的事——除非他曾在家里的餐桌旁，听见大人这样谈论过许多次。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眼中的那点恶意很快便在沉默中动摇，最后只剩下故作镇定的倔强。

“我不知道。”我平静地说道，“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邓布利多还在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会把你怎么样。”

我示意他们走在前面。

“也不用等到7点了，走吧，我们直接去教授的办公室——还有，刚才那句话一会儿记得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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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假期里，我终于同意了在伦敦与马丁见面。在如今晦暗不明的局势中，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将很难抽出时间再思考如何积累财富，必须把握住关键的时机。

这些年来，我和马丁通过信件和莱娅保持联系。他替我处理那些未成年人无法亲自出面的手续，我则定期把投资建议寄给他。我们讨论过石油、黄金、航运期货和美国股票，交换的信件足以塞满一只中型皮箱却从未真正见过面。

因此，当我走进那间位于伦敦金融城的办公室时，马丁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小。”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比我想象得老。”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绕过办公桌与我握手：“很好。看来确实是本人。”

马丁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发际线已经开始后退，脸上却始终带着一种精力充沛的神情。他的办公室比我想象中朴素，墙上没有昂贵的油画，只有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颜色各异的图钉。莱娅本来也要跟来，但临出门前忽然改变主意，声称不愿意旁听我们“用数字密谋统治麻瓜世界”。我很怀疑她只是想趁机去牛津街买衣服。

马丁请我坐下，将一份厚厚的资产清单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