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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系统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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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片空荡荡的泥土上,落在他搁在桌面上的、微微蜷缩的手指上,落在他怎么都填不满的、空了一块的心上。

*

等到了十一月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城西公园那片银杏林在一夜之间黄透了,金灿灿的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碎金上面。

祝思珩跟着李砚出去了一趟,跑了好几个地块,看规划红线,核对数据,在风里站了半个下午。回来的时候淋了雨——不是很大的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蒙蒙的雾,沾在头发上,沾在衣领上,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她当时没觉得什么,把数据核对完,把图纸收好,还和李砚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讨论两个地块之间的衔接问题。

等回到办公室,才发现指尖已经凉得发僵,搓了好一会儿才暖过来。

夜里就开始头疼,嗓子也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裹得再紧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鼻息滚烫,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她可以在家里休息两天。

萧弘钧从清晨就开始守着。

他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就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太对劲——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闷闷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响。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半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干。

他伸手探她的额头,掌心刚贴上去,那滚烫的温度就灼了他一下。

他没有动,只是把手轻轻覆在那里,等她从那片昏沉里浮上来。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像一只被冷风冻着了、拼命往暖处钻的小动物。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灼热的,带着病中特有的、软塌塌的无力。

他没有去公司,把所有的会议都推了,让盛磊把需要处理的文件送到家里来。

盛磊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是”,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他太清楚了,先生推掉所有安排,只可能因为一个人。

萧弘钧有些心疼。

看着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烧得红扑扑的脸,看着她平时亮亮的眼睛此刻闭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看着她连翻个身都懒懒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样子,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细细密密的疼,就从胸口一直漫到指尖。

他舍不得再折腾她。那些平时总要缠着她闹一会儿的、非要她回应才肯罢休的小心思,此刻全都收起来了,收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他只是抱着她,让她的脑袋枕在他臂弯里,让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让她整个人都被他的体温裹着。

他偶尔低头,在她发顶、在额角、在眉心,轻轻地印一个吻——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那些吻落下去的时候,她的睫毛会微微颤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祝思珩整个人都没力气,蜷在萧弘钧怀里没怎么动弹。

被子裹得很严实,把她和他都裹在里面,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茧。

窗外十一月的风呼呼地吹,把树的叶子吹得漫天都是,可那声音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又远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节拍。

他的体温从身后传过来,暖得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松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水,软塌塌地窝在他怀里,哪里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做。

“要不要喝点水?”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她的睡意。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指尖从她眉间掠过,带着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的轻柔。

祝思珩闭着眼睛,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鼻尖蹭过他的衣领,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点他身上惯有的、清冽的气息。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的,声音又哑又懒,像一只被太阳晒够了、还不想动弹的猫:“不用。”

萧弘钧在她额头亲了亲。

那吻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一瞬——滚烫的,比平时烫了许多,那热度从她额头上传过来,一直烫到他心里。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眼底那点心疼又深了一层。

“要不要让医生看看?”他问,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可那低底下,压着一点他没说出口的担忧。

祝思珩依旧闭着眼睛,睫毛都没动一下。

她的手指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又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

“不用,”她说,那两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懒洋洋的,带着病中特有的、软塌塌的尾音,“就是普通的感冒。”

她顿了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他的怀抱里,像是要把那一点点从被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凉意,都挡在外面。

“或者我给你煮碗粥?”他又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孩子。“白粥,放一点姜丝,驱驱寒。”

祝思珩终于睁开眼睛了。

那双眼眸因为发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亮晶晶的,像是被雨洗过的玻璃珠子,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又软又倦。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又有点紧张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满是心疼,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已经做好了随时起身去厨房的准备。她忽然有点想笑,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到嘴角,就被一阵困意淹没了。

她伸出手,手指没什么力气,软软地搭在他嘴唇上,把他的嘴巴捏住了。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猫爪子碰了一下,可那力道里带着一种病中特有的、理直气壮的任性。

“不许吵吵,”她说,声音哑哑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下命令,“让我睡会儿。”

萧弘钧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到只是他的睫毛颤了一瞬,然后他就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漫过他那双总是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眼睛,漫过他微微弯起的唇角,漫过他整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捏着自己嘴唇的手,那手指细细的,软软的,因为发烧比平时更烫一些,像握着一小块温热的玉。

他把她的手从唇边拿开,低下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嘴唇贴着她掌心最柔软的那一小片皮肤,停了一瞬,然后离开。

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道温柔的、纵容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弧度。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那笑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温温软软的,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他把她重新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够让她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又不会让她觉得紧。被

子被他又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肩头,把那些漏进来的风都挡在外面。

祝思珩闭上眼睛,睫毛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一下,那触感痒痒的,像是一只蝴蝶收拢了翅膀,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那滚烫的气息落在他锁骨上,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沉沉的安眠。

萧弘钧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银杏叶,看着十一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淡淡的,落在窗台上那盆她养的多肉上,落在叶片边缘那圈被照得透亮的粉色上。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又印了一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他闭上眼,听着她均匀的、绵长的呼吸,和她一起,沉进那片安静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里。

窗外的风声隔着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像是这个午后最安静的背景音。

她的呼吸落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带着病中特有的、软塌塌的节奏,一下一下,把他的心跳也带慢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躺着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一个人,听她呼吸,等她醒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几乎忘了,原来时间可以慢成这样。

就在祝思珩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那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不像平时那样清脆响亮,而是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说出来。

【宿主亲亲,我要请假了。】系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声“亲亲”也不像往常那样拖着长长的、雀跃的尾音,而是短短的,轻轻落下来,像一片叶子飘进湖面,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沉了下去。

祝思珩现在脑子转得有点慢。

发烧烧得她整个人都是软的,思维像泡在温水里,懒洋洋地浮着,什么都抓不住。

她听见系统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明白,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明白。

“嗯?”她在脑海里应了一声,声音也是懒懒的,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含糊不清的尾音。

她的脸还埋在萧弘钧的颈窝里,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轻轻地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呼吸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宿主亲亲,我是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这回系统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像是在念一段很重要的话。

祝思珩在脑海中问它:“为什么?”

她连问为什么都是有气无力的,脑子转不动,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系统从来没有请过假,从来没有离开过,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它就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从来没有消停过。

她有时候嫌它烦,嫌它不靠谱,嫌它说一半藏一半,可它一直在那里。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任务期间,它也会走。

【因为最近投诉的攻略者太多了,】系统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轻底下,有一种她从来没在它身上听到过的东西,像是一种无奈,【说我们的考核指标和进度指标都有问题。主系统让后台研发的子系统们重新对我们进行了升级,所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做个提档升级。】

祝思珩动了动身子,又往萧弘钧怀里钻了钻。

他的手臂在她动的时候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把她拢得更紧,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她还在。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脑海里散漫地问了一句:“大概要多久?”

【这个不清楚。】系统说。

祝思珩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很短,短到只是她眨了一下眼的时间,可系统没有催她。

“去吧,”她在脑海里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哄一个要出远门的孩子,“自己照顾好自己。”

系统有些感动,它想不到它的宿主还是关心它的。

【宿主亲亲——】它叫了她一声,那声“亲亲”拖得长长的,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总是叽叽喳喳、总是叫她“亲亲”的系统,可那尾音没有上扬,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落进那片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祝思珩又有些不耐烦了,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个,又来一个:“去吧去吧。”

【嗯。】系统应了一声,那一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落了下去。【宿主亲亲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嗷。】

它顿了顿,像是在把那些要说的话、要叮嘱的事,一样一样地从心底翻出来,又一样一样地放好。

【现在任务线很稳定,只要董雨湫不离开炫兴,靳言还是董雨湫的上司,两人的关系保持稳定,等到明年二月份任务就结束了。我不在的时候宿主亲亲一定要自己多多关注哦。】它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备忘录,又像是在把那些它不在的日子,一样一样地交到她手里。

“好,我知道了,”祝思珩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也温柔了很多,“你去吧。”

【宿主亲亲再见,我会想你的。】

那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在系统身上听到过的、温温软软的东西。

然后它消失了。

祝思珩闭着眼睛,躺在萧弘钧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那声音隔着玻璃,变得又远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在脑海里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声拖长了尾音的“宿主亲亲”,没有那些不靠谱的、让她又好气又好笑的回答,没有那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声音。

系统真的去升级了,归期不定。

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真正了解她的来处,知道她的归处的人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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