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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系统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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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国庆一过,祝思珩就去组织部报道了。

那天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她站在爵显风华别墅的穿衣镜前,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扎进深色的西装裤里,又对着镜子把衣领翻好。

衬衫是新的,领口还留着折痕,她用手指抚了两遍,那痕迹淡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完全平整。

萧弘钧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把他眼底那点笑意衬得有些模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她整理好了,才走过来,伸手替她把后领口那道怎么都抚不平的褶皱轻轻压下去,指尖在她颈后停了一瞬,温热的,带着咖啡的香气。

“紧张?”他问。

“不紧张。”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只是手指在袖口上又蹭了一下。

萧弘钧把那杯咖啡递过来,看着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看着她被那热气熏得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睫毛上沾了一点水雾,亮晶晶的。

他伸手把那点水雾轻轻抹去,指尖从她眼睑上掠过,像拂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露珠。

组织部分管人员开车带她去了国土资源局。

车驶过国庆期间挂满红旗的街道,那些旗帜在十月的风里猎猎作响,把晨光切割成一片一片的,落在车窗上,又迅速退去。

分管人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岑,话不多,只在等红灯的时候说了几句。关于报到的手续,关于科室的情况,关于食堂在几楼、热水房在哪边。

祝思珩听着,偶尔点头,手指搭在文件袋的封口上,那里装着她所有的材料。

国土资源局的楼在城西公园附近,前两年新建的,灰白色的墙体配着大片的玻璃窗,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敞亮。

楼不高,六层,呈L形,把门口那一小片绿化带半抱在怀里。

十月的桂花正开着,甜丝丝的香气从窗口飘进去,混着新装修后残留的、淡淡的建材气味。

门口的石阶被冲洗过,还留着水痕,映着天光,亮汪汪的。岑师傅把她送到一楼大厅,和办公室的人交接完就走了。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第二间。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不高,断断续续的,偶尔夹着几声笑。

祝思珩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走廊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然后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比她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色的T恤边。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很亮,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新来的同事吧?”他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热络,“快进来,就等你了。”

祝思珩跨进门槛的那一瞬,屋里的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五张办公桌把不大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桌上堆着文件、图纸、喝了一半的茶杯、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盆叶子有些发黄的绿萝,藤蔓从花盆边垂下来,搭在桌沿上,快要够到地面了。

窗台上也摆着几盆花,叫不出名字,开得正盛,粉的、白的,被十月的阳光照着,花瓣薄得透光。

窗帘拉到一半,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那几片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分管科室的主任姓方,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戴着老花镜,从镜片上方看她。

他的桌上摊着一张很大的规划图,用镇纸压着四角,图上的线条密密匝匝,红蓝交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把她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老机关人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小顾?”他问,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方主任好,我是祝思珩。”她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动作很轻,怕碰乱了那张图。

方主任点了点头,摘下老花镜,靠进椅背里,手指在那张规划图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欢迎。咱们科室主要负责国土空间规划的编制与实施监督,具体到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窗边那张空着的办公桌上,“你暂时先跟着小李,负责规划项目的资料整理、数据核对,还有相关报告的起草。不忙,先熟悉熟悉。”

小李就是刚才给她开门那个年轻人。

他全名叫李砚,前年考进来的,比她大两岁,已经算科里的“老人”了。

他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桌上一只黑色的保温杯。他看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到抽屉里,动作慢条斯理的,忍不住笑。

“你不用这么紧张,”他压低声音,朝旁边努了努嘴,“方主任看着严肃,其实人挺好的。上回我把他茶杯碰翻了,水淹了半张图,他也没说我。”

祝思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主任已经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看那张规划图了,眉心微微蹙着,手指在图上的某条红线处停着,像是在算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只是唇角弯了弯,心里那点紧绷却在这寻常的、带着茶渍和图纸气味的办公室里,悄悄地松了一分。

同办公室一共有五个人,加上她正好是六个。除了方主任和李砚,还有三位。

靠窗位置坐着的是科里唯一的女同志,姓孙,大家叫她孙姐,四十出头,利落的短发,说话语速很快,负责对接上级部门的文件流转。

她对祝思珩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欢迎新同事”,便继续低头处理手头那份厚厚的卷宗,手指翻页的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做了无数遍。

她旁边是科里年纪最大的老周,明年就要退休了,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对着一份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规划档案抄着什么,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在纸上的。

他抬起头看了祝思珩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抄写,那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密而绵长,像是一种安静的欢迎。

门口那张桌子属于最沉默的同事小陈,他几乎没抬头,一直在对着电脑处理数据,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皱着眉核对一下旁边的纸质材料,又继续敲。

只有李砚介绍到她的时候,他朝这边微微侧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六张桌子,六把椅子,一台公用的打印机靠在墙角,嗡嗡地响着,偶尔吐出几张还带着余温的纸张。

文件柜沿着墙根排了一整排,浅灰色的铁皮,有些门关不严实,里面的卷宗挤得满满当当,标签上的字迹有的已经褪色了,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窗台上的花被十月的阳光照着,影子投在地板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窗外是公园那一片还没有完全变黄的银杏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带走。

远处的湖面上,有人在划船,隐隐约约的笑声传过来,隔得太远了,听不真切,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属于这个季节的暖意。

祝思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最后一份材料放进抽屉里。

李砚递过来一沓资料,是最新一批规划项目的汇总表,让她先熟悉熟悉数据。

她接过来,翻到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在她眼前铺开,陌生的、新鲜的、带着油墨气味的。

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看,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混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着老周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混着孙姐接电话时压低了嗓音的、又快又准的应答。

十月的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页面上,落在那一行行她正在慢慢熟悉的字迹上,落在她指尖轻轻划过的地方。那些数字和地名在她眼前铺开,陌生的、新鲜的、带着油墨气味的,一页一页,像这个秋天的叶子,安静地落下来,被她一页一页地接住。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晟天娱乐和炫兴科技的合作正式开始了。

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长桌还是那张长桌,连桌上摆着的矿泉水牌子都没有换。

项骏新坐在一边,面前摊着那份他已经翻过无数遍的合作方案,纸张边角微微卷起,有几页还贴着他手写的便签。

文昆坐在对面,西装笔挺,神色从容,把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地核对过去,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问题,项骏新便翻到对应的页面,逐条解释。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会议桌,中间摆着两杯没怎么动过的茶,热气早就散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湖。

晟天这边负责接洽的仍旧是项骏新。

每一次都是他。

预约时间、确认细节、带着那份修改过无数版的方案书走进这栋楼,走进那间他来过太多次的会议室。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看见他进来会笑着点头,说一句“项助来了”,然后替他按好电梯。

他已经不需要人带了。

走廊有多长,拐角处有几盆绿植,会议室的灯开关在门边左手边第二个——这些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办公室。

而靳言,再也没有亲自接待过他。

在那次商会晚宴之后,靳言像是从这条对接线上彻底退了出去。所有的沟通、所有的会议、所有的细节敲定,他都交给了文昆。

项骏新每次来,坐在对面的是文昆;打电话沟通,接电话的是文昆;方案需要确认,签字的是文昆。

靳言的名字还印在炫兴科技负责人的位置上,可那个人,像是一道被小心收起来的影子,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

文昆偶尔会在会议结束时说一句“靳总问过进度”,或者“靳总看了方案,说没有问题”。

那些话从文昆嘴里说出来,客气而得体,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转达一个上级的意见。

项骏新从不追问,只是点头,把那些话收下,然后收拾好文件,离开。

他从来不多问一句“靳总怎么不来”,也从来不多看一眼那间紧闭的执行总裁办公室的门。他只是在每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抬眼望一下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它总是关着的,安安静静的,像那个人,彻底退到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靳言再也没有问过一句晟天娱乐的祝总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

那些他曾经反复试探、反复追问、反复在项骏新面前提起的问题,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了,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询问的尾音都没有留下。

他知道,那个名叫祝思珩的女人已经死了。不是真的死了,是死在了他的心里。死在那个酒店房间的清晨,死在那扇被踹开的门后面,死在那些铺天盖地的照片和标题底下。

他记得她的名字,祝思珩。那三个字是她亲口告诉他的,在那间休息室里,在他低下头、快要吻到她的那一刻,她闭着眼睛说出来的。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他记住了,每一个笔画都刻在骨头里。

可这个名字,连同那个叫“顶峰”的约定,连同那些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温暖的、明亮的瞬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是他再也追寻不回的温暖。像那盆他养在办公桌上的熊童子,最后一片叶子也掉光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陶盆。

他一直没有扔,可也再没有往里面种过任何东西。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总能看见她站在那间休息室的灯光下,穿着那条金色的裙子,说“我已经答应了萧弘钧,永远陪着他”。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天花板,是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是杜玉禾蜷在床另一边的、安静的、呼吸均匀的背影,那曾是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月亮。

而和杜玉禾的婚姻,进入到一种相敬如宾的关系之中。

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她。

新婚夜没有,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没有。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被子平整得像没有人动过。

杜玉禾从不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比他先起,把窗帘拉开一半,把床头那杯隔夜的凉水换掉,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地描眉、涂口红。

她化妆的时候很安静,偶尔从镜子里看他一眼,目光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假装没有看见,翻个身,面朝窗户,等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起来。

不碰她,并不是不尊重她,因为他也试过了。试过在某个晚上,在卧室的灯关掉之后,侧过身,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均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的手指在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指尖开始,一股说不清的、黏腻的、让人反胃的东西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鼻腔,涌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收回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沉,听见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听见窗外的风吹过那棵他不知道名字的树,叶子沙沙地响了一夜。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是厌恶杜玉禾,不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她做得很好——记得他喝什么茶,记得他几点下班,记得他母亲的忌日,提前一天就把花订好,素白的,扎得整整齐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她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连杜兆宏都说,玉禾比以前懂事了。

可他就是没办法靠近她。

每一次靠近,那种从心底弥漫出来的、说不清源头的恶心和厌倦,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住。

不是对她的,是对自己的。

是对那个在酒店房间里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自己的恶心与厌倦。

杜玉禾从不问为什么。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她该做的事,偶尔在客厅里和他一起看电视,偶尔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端一杯热牛奶放在书房门口,偶尔在周末的早晨把早餐摆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轻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好像也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想要他的亲近,不想要他的解释,甚至不想要他多看她一眼。她只是活着,和他活在同一间屋子里,活在同一张床上,活在同一个被所有人祝福的、体面的、无可挑剔的婚姻里。

有时候靳言会想,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那天晚上之后,有什么东西死掉了,再也活不过来。

可他从来不问。

他只是在每个深夜,等她睡着了,轻轻起身,走到书房,坐在那张椅子上,打开台灯,看着桌上那盆空了的陶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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