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掰着徐燕青的脸,仔仔细细看一遍,确认除了脸色差点,其余无恙后。
“瘦了。”嗤气:“还是那么细皮嫩肉。”
“滚开。”徐燕青屈膝抵住对方过于贴近的身体,眼神不冷不热:“沙子都掉我嘴里了,脏死了。”
对方坐起身,拂掉一路风尘,尽数落在床被间。
徐燕青眼皮一跳,“你给我坐边上去!”
男人略显阴郁的眼眸似有若无地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脱掉灰扑扑的外袍扔一旁,重新坐回徐燕青身旁。
还算听话。
徐燕青似笑非笑,“好好的西域大漠不呆,偷偷摸摸跑来找我作甚?”
徐燕青挑眉,故意怪声怪气:“就这么担心我?明知各大门派虎视眈眈等着围剿你呢,还敢跑来这找我。”
沉默片刻:“我只是担心你没死透。”
“吓坏了吧,见我安然无恙,开心死了吧。”
心思被戳破,男人音色越发压抑,“别逼我现在就弄死你。”
徐燕青收起嬉皮笑脸,冷笑,“你弄,弄死我后,看看还有谁能保住你……咳。”说得太急,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几声。
对面脸色一变:“哪不舒服?”
没哪不舒服,但徐燕青故意虚弱地往被子深处拱了拱,只露出一张脸,说,“口渴。”
男人起身倒了一杯水,喂他。
徐燕青假惺惺抿一小口,不喝了。
“到底是谁伤的你?”
徐燕青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又抿了抿温温热的水,思来想去,叹息道:“情况很复杂,苏巍,你来的正好,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苏巍却阴阳怪气道:“噢,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徐燕青:“……”
苏巍:“你是故意装死,骗我过来?”
“这倒没有。”徐燕青有意戳对方痛处:“哎,我万万没有料到,你会关心我至此,竟然不远万里亲自跑一趟,来确认我的生死,我太感动了。”
闻言,苏巍脸色一臭。
徐燕青慢慢吞吞抿完一盏温水,打个哈欠:“我累了,要休息。”
见他脸上确有疲惫,苏巍不再多言:“……我明日再来看你,这段时间的事情,你完完整整给我说一遍。”
徐燕青闭着眼,缓缓道:“这里人多眼杂,你住哪,明日,我去找你。”
“好。”苏巍到了个地址,顿了顿,问道:“顾灵倾如何了。”
徐燕青深思许久,回答:“他着魔了。”
魅魔勾魂,很是吓人,魂不守舍,正事不干,就顾着孔雀开屏。
……
与此同时。
重伤三日后,墨玄死在了深夜。
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阴冷黑暗的小屋里,双目空洞,微微睁开,仿佛死前遥遥望着不曾到达的远处。
老妇竭尽全力,不眠不休照顾了墨玄三日,终是无力回天。
她盯着墨玄惨白枯槁的脸,叹息着摇头,手指覆上早已无神的双眼,缓缓抚下。
“我知你不甘,但这就是你的命……怪不得谁,怪不得谁啊。”
老妇收了墨玄的刀剑,搭起柴堆,浇上桐油。
一把火,将一切烧得干净,乘着夜色离开。
火势迅速蔓延,黑烟卷挟着火焰腾空而起,如一条盘旋在夜空中的狰狞巨龙。
走水了!
走水了!!
四周惊骇声,嘈杂声不断。
远处。
白延站在清冷的街头,遥望着大火升腾的方向,昏暗里,眼中看不出喜悲。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墨玄年少时的面容,那时候,墨玄眼神总是不甘又倔强。
每次败给白延,墨玄都会握紧拳头,瞪着眼,说:你怎么做到的,教我。
同样年少的白延,一次都没教过墨玄,因为他怕教会之后,下一次,输的是自己。
墨玄,我比你自私。
你理所应当地把命还给天机阁,道是宿命。
可我,只想将命留给自己。
……
顾灵倾站在白延身后,火光倒映倒影在墨瞳中,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无非是毁尸灭迹。于是顾灵倾问,“你要去看看吗?”
白延沉默许久,道:“不必了。”
白延的情绪总是平淡的,但这一次,顾灵倾清晰感受到了他的哀伤,不浓烈,却无法忽视,顾灵倾低声:“那人可是你的朋友?”
白延:“不是。”
白延望着那片烧红了半边夜空的大火……不过是,当初为了活下来,互相厮杀,也并肩作战的故人罢了。
“要去躺天机阁吗?”顾灵倾又问。
白延视线落下,久久,道了一声不去。
冲天的火光还引起了街上巡查的武林人士的注意。
三日过去,他们依然没有放弃寻找暗杀武林盟主的那两个杀手,搜查的范围更广,人手也更密。
——那边怎会突然起那么大的火?
——快过去看看。
与顾灵倾和白延擦肩而过时,几名身着武当派弟子服的青年侧过头,将二人齐齐打量一番,领头一人问道:“这么晚了,二位为何在此?”
顾灵倾:“老友相遇,散心叙旧。”
白延站在顾灵倾身后,半张脸隐藏在阴暗里。
顾灵倾在江湖中名气虽大,传闻甚广,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武当派弟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顾灵倾腰侧悬着的重剑上,只当他是哪个门派气度不凡的侠客,便道:“夜已深了,如今城中乱得很,二位还是早日回去歇息吧。”
顾灵倾抱了抱拳。
这几日,白延习惯了顾灵倾的不请自来。而且,有他打掩护,白延倒是省事了不少。
待那几人走远,白延转身,迈步离开。
顾灵倾跟在后面。
月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斜的,重叠在一起。
白延的声音有一丝疲惫:“顾大侠……”
顾灵倾侧头望过去,等他继续往下说。
白延嘴唇微启,复又紧闭,微微锁着眉心,静默前行。
顾灵倾便不再多问,安安静静走在白延身旁,专心致志地观察彼此交叠的影子。
白延隐居的那条偏巷平素十分安静,今日,巷尾一户人家却热闹非凡,兴许是有什么喜事。小院里灯火通明,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白延望了眼闹腾腾的巷尾。
顾灵倾:“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