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白延喜静,但今日,热闹点也无碍。
白延推开院门,顾灵倾却没有进去。
前者微微侧头,不明白后者为何不像往常那般,兴致冲冲往屋里钻。
白延脸上肉眼可见的困惑让顾灵倾心情大好,他压低嗓子,“你先进屋,我去去就来。”
“……”白延不拦他,独自进屋,还上了锁。
被锁在门外的顾灵倾蹭了蹭鼻梁,无妨,翻墙便好。
白延坐在黑漆漆的屋内,知道顾灵倾回来,都没有点灯。
顾灵倾手里提着一坛烈酒。
白延视线从上往下:“你?”
“偷来的。”
“……顾大侠好身手。”白延缓缓道。
顾灵倾假装没听懂其中的暗讽之意,只道:“月色正好,不知阁下可愿与顾某人浅酌几杯?”
白延:“我不善饮酒。”
顾灵倾:“巧了,我也是。”
白延瞥他一眼,将信将疑。
顾灵倾倒满一杯,与白延轻轻一碰,“第一杯酒,为你今日去送的故人。”
白延涩然一笑,“……好。”
仰头,将炽烈一饮而尽。
顾灵倾端起酒坛,豪迈满上,“你想聊聊那人的事情吗?”
白延想了想,觉得他跟墨玄直接没什么值得细说的,便摇头。
顾灵倾又问:“那我的事情,你可有好奇?”
白延闻言,垂头思索,不等他说话,顾灵倾先失了信心,“你必须得问些什么。”
白延看向顾灵倾,配合地问:“顾大侠为何定要我问些什么?”
顾灵倾抿唇,不满道:“……你这是耍赖。”
白延勾唇笑了笑。
“再问一个,嗯?”见对方笑了,顾灵倾语气软下来。
“顾灵倾,我知你心意。”白延垂眸:“但我这人,心思阴沉,行事需留三分,往后若是骗了你,负了你,如何是好?”
顾灵倾理所当然:“你骗你的,我做我的,倘若我顾灵倾真的栽在你白延手里,那也是我的选择。”
……
白延问:“为什么?”
顾灵倾一字一顿:“情难自禁。”
……
白延说自己不善饮酒,兴许是谦虚。但顾灵倾说自己不善饮酒,是真心实意的。
浅浅二两酒下肚,锋利的剑眉微敛,双目赤红,那深潭般的黑眸仿若盈满了月色,融了几许。
顾灵倾原想的是陪白延借酒消愁,愁没浇动,人先迷糊了。
喝醉的顾灵倾倒不令人讨厌,只是瞧着……有些烦闷和委屈。他把下巴搁上桌沿,一双眼睛直勾勾瞪着白延,平日里闷在心里话,滴里咕噜全倒了出来。
“天机阁到底好在哪?”
“跟我去苍擎宫……不行吗?”
“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我若擅自行动,惹你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白延垂眸,清润的视线落在顾灵倾微红的脸颊上,一寸一寸描绘英俊逼人的五官,轻声道:“顾大侠,你醉了。”
顾灵倾:“我没有喝醉。”
白延听了这句话,心想,那就是彻底醉了。
“白延,你不要害怕……”顾灵倾抬起一手,去抓对方衣袖,“不论你信不信我,我都帮你,你有退路。”
退路。
听到这两个字,白延眸底轻漾。
顾灵倾眼神有些木,脑子没怎么转,话都是从心里直接涌出来的:“你若肯来苍擎宫,世间谁还能为难你?你若不来苍擎宫,那我便荡平了天机阁,还你自由自在……你若非要留在那破天机阁,那我陪着你一起杀人,我们……雌雄……雄雄双煞……”
白延听得哭笑不得,为自己添了杯酒,饶有兴致地欣赏顾灵倾絮絮叨叨。
“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不选?”
“天时地利人和,你在犹豫什么?”
“白延,你就这般……不愿与我沾染半点关系吗?”
白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紧,低声道:“顾大侠最后这句话,有失偏颇。”
若不愿沾染半分关系,怎会容你在此酩酊大醉,胡言乱语。
一句一句,都听进了。
“白延,不要有任何顾虑……你可以利用我。”顾灵倾笑笑,“我甘之如饴。”
闻言,白延清冽的浅瞳荡开一抹极淡的涟漪,目光与顾灵倾那双混沌又炽烈的深瞳相交。
顾灵倾一咧嘴,嘿嘿一笑,略蠢。
这蠢样瞧在白延眼里,却令他喉结一滚,难得显出几分慌乱,挪开视线。
“顾大侠,你喝杯茶,解解酒吧。”
“不行。”顾灵倾借着酒意耍无赖,“酒醒了,你便要赶我走了……”
白延:“……”
顾灵倾蹭一下站起身,晕头转向晃了晃,朝卧房走,走到床边,残存的意识让他不敢直接躺下去,于是回头观察白延的脸色。
白延向来擅长面无表情,喝醉后的顾灵倾更看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试探性地坐在床沿。
白延不语。
又小心翼翼躺下半个身子。
白延沉默。
最后胡乱蹬掉鞋靴,直挺挺躺在小床内侧,两眼一闭,装睡。
白延叹息。
顾灵倾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关注白延的一举一动。
烛火熄灭。
黑暗中,身侧空位缓缓躺下一人。
顾灵倾:!!!!!
血气翻腾,酒意都蒸发了大半。
床铺很小,两人之间仅隔半寸距离,皮肤间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出的热意。
白延轻声道:“顾大侠,我眠浅,你的心跳声太大了。”
顾灵倾脑子发懵,怔怔道:“我控制不住……吵到你了?”
白延耐心听了一会儿,竟觉得不算太吵,索性闭上眼睛,伴着一颗澎湃跳动的心脏,缓缓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