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青面上风淡云清,心下万分警惕。
“即便我信灵倾小儿……”净慧回忆起顾灵倾不喜欢这个称谓,改了改口,“我信顾少侠没有对净空出手,但他袖手旁观,甚至包庇杀手逃离,却是不争的事实。”
“净慧住持,净空大师的事情,我原先也给您解释过了。”徐燕青叹息,“……灵倾确实是发现异常跟了上去,但净空大师不让他插手,灵倾性子恶劣,就真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净慧垂眸,烛光映着他深邃的长眉,一颗一颗拨动手中的佛珠,“张盟主,还有那些个倒下的武林高手,我仔细检查过他们身上的伤口,极其利落,刀刀致命。”话至此,净慧一双深眸定定看向徐燕青,“有几具尸身上的刀口,不论深浅、宽窄,还是下刀的走向……都与老衲那位死去的净空师弟,如出一辙。”
“住持的担忧不无道理”徐燕青缓缓道,“那杀手与我交手时,使的确是一柄极锐的短刃。但,刺杀讲究隐蔽,用短匕杀人的不计其数。况且夜色黑暗,我确实没能瞧清对方面貌。”
只有一双眼睛,除外。
浅珀色的寒瞳,深深烙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嗒,嗒,嗒——
佛珠不疾不徐波动,一声,又一声。满室寂静里,那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久久,净慧和尚抬眼看向徐燕青。
“江湖中需要天机阁这样的存在,可天机阁不是唯一。”净慧和尚怅然道,“张盟主死得惨烈,这血债,不论是天机阁,还是无常殿、甚至是听雨楼,总要找一个人来还。燕青小儿,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徐燕青敛神垂目,神情藏在一片阴影中。
“老衲与你们的师父关系匪浅,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一点,之前也告诉过你了。”
“是,燕青记得。”
“老衲这次专门来找你,不是来寻真相。”净慧和尚的眼睛沉寂如潭,深不见底,“老衲要的,是你的表态。”
“净慧住持。”徐燕青字字斟酌,“苍擎宫的立场,从未变过。定是于害死张盟主的凶手不共戴天。只是,晚辈拙见,这件事情,递刀的有,动刀的有,借刀的……恐怕还有。这血债究竟落在谁头上,还需仔细甄别。”
净慧和尚目光沉了沉,平缓道,“徐宫主的想法,老衲定会认真考量。”
“燕青代苍擎宫,谢过住持。”
净慧和尚眼底恢复平和,“今夜我来找你之事,莫要告诉其他人。”
“燕青明白。”
“进来江湖乱得很,往后腥风血雨不会少。”净慧似笑非笑,“你跟灵倾小儿,都要尽早恢复身子。”
徐燕青点头称是。
……
净慧和尚来的突然,走得也匆忙。
徒留徐燕青一人,在屋内辗转反侧。
徐燕青定不会轻信这老和尚的一面之词,但……眼下来看,确实感受不出恶意。
徐燕青额角一抽一抽的闷疼,烦闷地闭上眼。
装了一整天的病,压着嗓子说话,自己好像真的快哑掉了。
喉咙生疼。
徐燕青眉心拧着,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夜色愈发浓烈。
凉风卷进屋内,烛火将熄未熄。
吱呀——
微弱的一声门响。
浅眠的徐燕青皱了皱眉,看不清来人,迷迷糊糊念叨:“……顾灵倾?”
不是顾灵倾。
来者卷着一路风尘,暗色外袍落满风沙,身影遮住烛光。
他俯下身,一把捏住徐燕青的下巴,凑近了仔细观察。
嗓音是极冷的。
“听闻你命不久矣,我来瞧瞧,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