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李姑娘和程老板如此平心静气待在一处，这场面可不多见。

轻微的啪一声，帘子落下了。李涟野看过来。她并未多言，早预料到一般微微颔首，接着转头看程纵声杵在一旁傻乐什么，眼神示意他该去干活了。

见状，程纵声嘴角翘得更高了。他问严青：“今天估计得忙到戌时。反正赶不上回去用饭，你干脆别回去了，结束后我们好好吃一顿，找间屋歇下多好。”

严青转去柜台后，将和账本茶单摞在一起的灯谜册子翻出来，闻言摇摇头。

“元宵闹得晚，回去后还有点时间能和他们看个灯。”今年的布灯展恰好选址在院子附近，季兰白的行动范围堪堪能涵盖下。是个难得的解闷机会。

“行，那我不留你了。”程老板很善解人意，并不多做挽留。

“李姑娘也来看灯？”严青从册子里抬头，左边望一眼，右边也望一眼。

“是。”李涟野刺了身边人一眼，把程纵声将要开口的话堵了回去。

程纵声装模作样退后躲开。有人喊他了，他多留不得。临走前嬉皮笑脸做了个口型，约莫是不止看灯四个字。

“挺好，让程老板给你挑个最漂亮的。”严青挑挑眉，总算调侃够了。他知晓好友对人家情谊不浅，但当真看见如此场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寻人好好笑一笑。左思右想，严青又想起了季兰白。可惜她不能出门太远。

回去就能见人了，不必多思。

有伙计领了人来核对灯谜，严青收了写着灯谜的小纸条扫了一眼。

“春作碧，秋点金，玉果藏扇底，千年一树心。”

简短好猜。

银杏，他想道，他们院子里那颗树便是。循着花灯编号翻去册子的对应页，果然是银杏。严青在下方随意画了个人圈，和伙计说了没问题。灯便飘飘摇摇、被客人兴高采烈带走了。

这又不得不让他想起季兰白。短暂的空档期，严青想了一下他将容禾容丰留在家里，也不知道这两家伙会不会撺掇她，晚上不用正儿八经的饭，反而去吃那些甜倒牙的点心。

另一边儿李涟野在帮忙挂新的灯。附近喧闹声突起，严青打眼一看应是两位客人看中同一盏灯起了争执。他夹着册子挤进人群。

一位着青衫的书生拧着眉，语速很快地辩驳。表示自己先解开的灯谜，灯笼理应归他；而另一位客人下巴上生了一颗长毛痣，随着说话一动一动的。他语气生硬许多，却不无道理。认为对方既然没来得及去登记，那便没有兑换成功。不只你一人知晓谜底，我先取下的灯笼，人人平等。

“照你所说，岂不是我将所有灯谜都解一遍，也不用去登记了，这些灯便谁也动不得了？凡事讲的就是一个规矩。”

书生闻言气得胸膛起起伏伏，嘴唇发颤，声音也抖得厉害：“那你要明抢不是？谜底我方才直接说出来的。”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堪堪冷静下来，又冷哼了一声：“照你所说，既然谁都知晓，那依我看大家也不用猜了。听到谁道出了谜底直接去夺那盏灯就是了。这便是你讲的规矩？”

暖意的灯光下硝烟味愈加重了起来。周围人灯也不看了，茶也不喝了，活也不干了，一味伸着颈子朝包围圈里瞅。李涟漪也远远缀在边上望着，没有上前的意思。人声逐渐静了，世界仿佛只剩对峙的二人。

“让让，拜托大伙让让。”

严青用册子隔开人群。插进去。

他来得太突兀，太不巧，平白无故搜刮来许多行人的目光。连争吵的二人也将目光黏了上来，像争食的动物中间插入了诡异的第三方。

严青似无所觉，他几步过去，接过那位客人手中的灯。生着长毛痣的客人也没想到他直接上手来取灯，一时没有防备，被人顺畅拿走了。

“抱歉，二位客人谁也不能取走这盏灯。”严青真诚地道歉。“方才我们伙计才发现这盏灯在做工上有些瑕疵。”

他微微将灯笼的内侧转出去，露出它里头折损的纱质花瓣，表示并无虚言。“佳节圆满，不应有瑕，这盏灯已经不适合作为今天的赏头。望春茶楼也不愿大伙带着坏心情回家，所以这盏灯我们先带走了。为表歉意，过会有伙计给大伙送上一小盏咱的茶汤元宵。新品，放量不多，欢迎大家尝完给点建议。”

他有意打个圆场，大部分只是来凑热闹的客人也有意承情，嘻嘻哈哈间散了不少人，自顾自看灯去了。

书生散了郁色，仍是无言，抬脚要走。另一位似乎依旧不满。严青的袖子一紧，脚步一顿，回头发觉是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裳不许人走。

毛痣客人挡住人，闷声闷气讥笑道：“二管事真是不讲道理，拐着胳膊肘帮人哪有不被发现的理。大管事做事可不是这样的，您有闲心可以多学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