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的人不会介意灯笼破损与否,这盏灯今天在我手上便是我的,二管事还是交与我吧。”
刺头来的。
严青没掉脸。不知何时李姑娘转去了他对面,他能在视网的角落瞥见那一抹亭立的影子。
“话虽如此,二位不是都没登记嘛。”严青扯开一个亲切的笑,“如贵客所言,没登记便是没兑换成功,做伙计的取走破损灯盏,也并无不妥。过会有伙计去仓库寻个形貌相似的,上个新灯谜,客人便可以去解开了。新的花灯挺好。”
“果真只是个二管事。”对方嗤一声。
严青不多言。事多不等人,他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袖便转身走了。
人群早散了,但不乏有人在暗处偷偷窥伺,有好奇,有认同。不过没关系,严青不在意这些。他那颗敏感柔软的心脏早在北境他破窗而逃的夜晚死去了,至此只要活着,白眼也好,质疑也好,早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转去柜台理册子,打算找人拿一份直接守在游廊那边。这样猜出灯谜便可直接登记,少生事端。不多时,周围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严青抬头,是李涟野。
对方的神色不太好看。
“灯挂完啦?”他挑眉玩笑道,“程纵声这人不行啊,还找活给你干。”
“少贫......”李涟野无奈闭目,她对严青和程纵声一脉相传的无赖性格没话说。
“你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程纵声不会那样想,其余人也没那么重要。”
严青似不解:“什么?”
李涟野不理他:“当然。我也不会那么想。”说完也没有多留在柜台,转身就走。
“噢。”严青摸了摸鼻子,隔了许久小声说了句谢谢,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他摒弃乱七八糟的思想预备继续好好干活,柜台上却“砰”得一声落下一只碗,茶色的汤底里头软软绵绵挤着莹润饱满的元宵。
“叽里咕噜谢谢谁呢。快吃。”程纵声忙得灰头土脸,话语却简洁明了的很。
“这么多呢,这可是一整碗。”和试吃的可不是一个份量。
“不吃拿走了。”对面人不和他扯皮,但却非得盯着人吃。
“吃吃吃。”严青认命了,捏着汤匙舀起一只吹了吹。齿尖与瓷匙碰撞间,元宵滑入口腔,于是,甜润的芝麻心和舌尖美好地融合在一起。元宵甜蜜而茶汤解腻,实在是很美满的感受。
“好吃。”他眯起眼,真心实意道。“你尝了吗?”
“早在厨房尝过了。”程纵声道,他一顿。“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讲吗。”
严青嘴巴鼓鼓囊囊塞着东西,抬头盯着好兄弟的眼睛又低下去。沉思了许久,他终是似乎要说话了。程纵声不由得屏气,等待那个结果。
“这汤圆还有吗?我打包两份回去给他们尝尝。”他眼睛亮晶晶的,真诚道。
程纵声噎住,上上下下仔细扫了他几眼。端走他手里的碗:“我真服气。有的,不过你就别吃了。”话毕,他丢下严青去了厨房。
朋友的吃瘪总是让人开心。严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恰逢这会又有人找他还帐。他便一边止不住得颤着肩膀笑,一边给人算账,又仔细找出相应的年月划去帐条。一番怪异的样貌看得人真是好奇怪;等人走了,他还在乐,乐得似乎仅是坐着都还支撑不住。严青便窝在柜台后的凳子上,他将脸死死埋进胳膊里,灯光下微微发光的发丝都一颤一颤的。他笑得眼眶微酸,笑得无声,也笑得开怀。
城北院子。
季兰白最近新寻了个爱好。给人写家书。城北近城门,来来往往的异乡人多,也不乏寻亲但不甚认字的。她寻思着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便支了个字画的小摊,帮写家书和读信。
城北的人渐渐地也奇了。广袖街角落的院子一侧的字画摊白天时无人,却总是傍晚将将支起潇洒的字画小册,摊主行迹更是神出鬼没,见不得光一般。由此,也徒生许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