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就是不听话出门乱跑，发生了意外罢了。”她如是讲。

严青看出她的回避。或许世界上就是有人心性如此，仿佛一缕划过天际的浮云，风吹到哪就走到哪，了无牵挂。

不过季兰白倒是问了许多严文端和于墨的事情。依据对方所讲的故事，她认为倘若严文端和于墨还在世，严青何至于从旌摇意满的小将军变为蜗居在京城一隅的普通人。至于那个茶楼二管事的名头，到底不是从头挣来的。她曾听容和容丰说过，严青刚去望春茶楼便做了和程纵声无甚差别的管事，遭致了许多厨房、小厮和茶博士们的不满。

这些闲言碎语不至于被人拿到明面上来。但做事的人能够被名为酬劳的金箍咒紧一紧，客人却不行。隐匿在人群中的怀疑就如同附骨的湿痛，打量或试探的目光则是最准时的晴雨表。但季兰白从未在严青身上看出丝毫的阴霾，也不欲提及任何相关话题。

下午茶馆还有一箩筐事。他们没聊更多，严青急急忙忙用完饭便又走了。容丰将他新买的那匹黑马牵出来，唠叨他何苦大中午多跑回来一趟，程老板不给你饭吃吗？

对方却神秘地笑笑，说：“你不懂。”

容丰不语。

接着，眼见严青又行云流水般一脚蹬上了马蹬后稳稳落在马背上，他盯着远去的小黑点，面色似乎有些羡慕，又有些神往。

“你年纪还小，个子还会长的。”容禾在一边老神在在的安慰他。

容丰很大方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容禾将白眼翻回去，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今日正是正月十四。

他们门前街道口往常被小摊贩占据的空地被扎起了灯楼，不提宽广的街道，就是再逶迤的小巷也挂满了亮盈盈的灯球。各式各样的灯笼连缀在一起，光芒大盛，宛若长龙蛰伏街巷，让耀人的圆月都甘心敛去几分锋芒。

严青进门时茶馆游廊里便已聚集了不少人。

茶楼人群聚集，元宵时有意相看者也众多。

有书生样貌的青衫者，也有锦罗满身的公子哥，有头顶花冠手握糖人的幼童，也有满簪宝饰盛目夺人的女郎。或年长或年少，或男或女，无一不收拾得花团锦簇。更有家中或大腹便便，或形锋鹤立的老者背着手穿梭人群，随手揭开一道灯谜，便寻人拿下灯笼，一把塞到小孩手中让其玩去了。

严青挤过人群。他着实没想到这还没到晚上，人便如此的多。许久没回来，他都快忘记京城元宵是这个架势。他粗略一算，估计中午人便多了起来，也不知道程老板招架得如何。

严青匆匆忙忙转至柜台后的小屋，准备和焦头烂额的程纵声换班。谁知一掀开布帘，迎面出来的程老板满面红光，气色好得不得了，哪有一点费力的样子。

“哟，来啦。”程纵声打招呼，从里头出来，脚却跟长在地里似的钉在门口没离开，反而接过严青手里的帘子，面朝里等着什么。

严青预感到什么似的一默。

果然，李涟野身着雪绒领口的袄子，一支梅花般从里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