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规规矩矩和她道了别，于墨便立即转身，大有今晚就言尽于此的架势，可偏偏唇齿间溢出一声。

“若是你真的想唤媒人来，那便试试吧。”

季温儒霎时仰起头，像飞蝶追逐日光。

“被打出去我可不管。”

话音在他耳边缠绕回荡，久久忘却不了。

信上是母亲的笔迹。

严青捏着那一沓旧物，指尖无意识搓磨着。知道杨康为人仔细，但他也没想到能这么仔细，恨不得把边边角角的事儿打听清楚了。

不过这样也很好，他要的就是清楚。

双亲去世已久，再闻父母，居然是以这种形式。轻飘飘的信纸半透着光，严青从这一面望过去，看见二人嬉笑打骂，言笑晏晏，好似一对擦肩而过的普通年青眷侣。陌生杂糅着熟稔扑面而来，鼻尖似乎能嗅到父亲常常沾染的药油气息和母亲衣裳上的太阳香。

再往后的事情严青稍微知晓一些。

于家本不愿同季家结亲。毕竟老家在扬州，以后于墨回家一趟必然路途遥远。且于父于母一向严苛，按照于父的话说，他宁愿于墨在家好吃贪玩一辈子、也不愿意将她嫁给一个普通人家的毛头小子一块受苦。

种种因素加起来，媒人的首次登门并不顺利，送过去的草帖子还没捂热就被小厮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主君说他们二人还没和女儿待够呢，您请回吧。”小厮不动声色塞回那片薄薄的帖子。媒人是向季家打了包票来的，自然不愿铩羽而归。她便有意拖慢了步子，大声和小厮交谈。她既说温润相貌，又谈品行端方。

“诶哟，真不是我糊弄人，这季家底子是差了些，但世代都是书香门弟，子女也是顶顶争气的。”此话刚出，小厮便皱了眉头，退回门廊里，做手势赶人了。

可那媒人一双眼长到了狗肚子去，全然当看不见。她瞟了一眼季家主君所在的书房，自顾自朗声道：“那公子今年才二十出头，已是进士及第，如今又授了将仕郎、京知县主簿。京畿之地，前途无量啊。你说是不是啊。”

“还有更难得的呢。要是换个旁人来，眼睛这不得翻到天上去。可这小子小哥您也听说过吧。全京城都知道的伐，他向来都是笑盈盈的，脾气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

“有时候都恨不得我家的臭小子是个丫头，我自个去谈成这亲事。”媒人夸张地捶胸顿足。小厮甩开她缠着的自己的胳膊，脸上再也挂不住笑意，准备走开。

媒人笑着大谈可惜，迈出大门外。步子踏出去的那一刻，一声叹息响起。

“丰瞳，怎么不请王娘子进来坐一坐。”于父终于迈出书房，他站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下，有一双很有锋芒的眼睛。

叫做丰瞳的小厮无话可说，端正了脖颈和姿势，回头盈盈道感谢王娘子特地来访，主君请您进去详谈。又吩咐小婢抓点果子倒点茶水来。

当日回府，于父见到女儿吹胡子瞪眼半天，竟没说什么。只是问她是不是心里有人了。于墨绣花一针扎到手，血色如同点点红梅洇进雪白的帕子上。她或许应该借口回避，但那晚的场景在眼前浮动，心跳也咚咚擂响。于墨便扬起头，说是。

于父于母终究是疼爱女儿。他们查明季家底细并不是什么奸恶之徒，也明了了她的心思，竟顺手推舟同意了这场门楣上并不相配的婚事。

不过一切只要于墨幸福，估计再古板的于父也能当睁眼瞎。

关幼辉和严文端成婚的日子是早早寻人算好的，也是深秋里最好的日子。要是不仅同日喜结连理，更将两家的婚事办在一处，那于礼是好事成双，于情也方便许多。关家和严家都是爱闹的，当即拍板认为人多更加喜庆，没什么不好。唯一为难之处便是吉日将近，要是为了赶上进度和好友同一日成亲，于墨的婚仪可能并不会准备得太完备。

为此，于家只能和季家商议马不停蹄准备婚仪。季家完全无异议，一块忙碌了起来。

严青曾听母亲说过，说于姨当初为了能一同成婚，曾委屈自己很多。季家成亲前一日送来的催妆礼中，喜服竟做大了。腰身尚可收束收束，但袖长终究不好减回去，只能悄悄在臂弯折两道，行拜礼才能看不出端倪。

“一整日都得端着以防袖子滑落下来，你于姨那天可累了。“偶感风寒的关幼辉想着想着便笑了，严青给她理好被角后抬头。他母亲眼中分明是清透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