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喜欢我的。”
真是很自大的一句话。不过于墨的心情却因此坏端端的好起来,人生在世顶多三万天,她不想再顾虑更多。
“喂。”于墨很不客气地拿玉佩的另一端戳戳对方的肩,自己眼眸垂下去,笑却扬上来。
“以前人前那么端方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吧,不然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如此......果敢的模样?”其实她想说厚脸皮,但这三个字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下去。
总归是自己心上人。
她一挨近,对方便也笑,身躯微微震颤,似风中的一支碧玉杨柳。“都好意思送贴身玉佩了,再没胆子说这些那才真的是......”
“嗯也是。”于墨认可般点点头,轻盈转身迈出了亭子。这么一折腾,天色已暗了一半。净湖里倒映出大片大片的晚霞,天上地上好似被一把火烧至人间。看着怪不详的,但两个人都没心思在意这些。
季温儒见人要走,也不摆谱了。衣角相错的沙沙声自于墨身后响起。“你要去哪儿?”他问,声线里还夹杂了一丝茫然。
“西街糖水铺!”于墨遥遥说道,没回头。背后的季温儒低低应了一声。声响停了,他没缀在后边。于是她自顾自往前又走了几步,没听着更多动静,终还是忍不住回头。
“你不去?”她很客气地问道,像那种常见面但不熟的邻里问候。
像是刚好在等这句话,对方顺势小跑几步赶了上来,和她肩并肩走着:“要去的。”季温儒又微垂下头,看见二人的脚尖随着行动时不时靠近又分离,又望见她袖口露出的几点指尖。“我原担心你不想让我去。”
“天地那么大,我管不着你往哪边走。”身边人兀自别扭起来,绷着脸不看他,倒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鲜有可以单独观察对方的机会,季温儒发觉于墨的眼睫很长,眨眼间像纷飞的蝶。
“那往后介意管一下吗?”他脱口道。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于墨愕然侧目瞥了他一眼。她感觉这半天似乎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人。季温儒里里外外应当是被不知名且无羞耻心的鬼怪占据了,而现在鬼怪正撕下了从前得体的面貌要吃人。
惊愕之余,内心充满了一种过去十来年都没有体会过的欣喜。像牙疼的小孩终于被大人容许吃一颗饴糖。由于太珍惜便舍不得一整个囫囵吞下口,而是先啃食完了边边角角的糖丝,再美滋滋含在嘴里。总希望这点甜能绵延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倏地,西街糖水铺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动,荡开一声脆响。
于墨固然欣喜,却没立刻回应他。
相比于关家的开明和乐,于家显然古板得多。关幼辉当然可以喜欢谁就扯着对方去见父母,但她不行。若是自己敢告知父母,我有心上人了,样貌好,品行好,就是可能家世微薄了点,希望父母亲成全我们吧!那家人估计会怪叫着女儿啊你怎么可以私定终身呢,便让人将她看管住,不准随意同人见面。
他们也就比较信任关家的小女儿幼辉,谁让她们两是一起长大的呢。
“你愿意的话我明日便可让父母请媒人去登门,表明结亲的想法。”回家的路上,季温儒郑重道。于墨看傻子般望向他,她忍不住来回踱步,看天又看地。终于,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就如此......如此......着急?”普通人家的结亲也需要好好准备一阵呢,她想不明白季温儒的用意。这听起来倒像是那些孟浪之辈哄自己在外的小情儿的。
此话一出口,对方即刻明白不妥。季温儒没愣住一会,便急匆匆迈至她身前,担心人跑了似的,伸开五指又蜷缩回去。
“抱歉于姑娘,我本意并非是怠慢你或轻薄你,我只是......”他是来是去半天,或许是面皮薄,还是没说出什么理由。虽有暮色掩盖几分,但是于墨还是能看出来他急红了一张脸。
不论什么缘由使他变得如此模样,但她能看出,至少对面的心是真的。
季温儒,当真对她于墨情真意切,非她不可。这话她想想就想笑,谁能想到两个月前还生疏到只能拿关幼辉和严文端的事情以作干坐着时候的谈资的二人,今天竟会莫名走到这地步。
夜幕又深了几分,二人距离关家只剩一条街,再往前走,怕是会被发现。于墨迈上两级老拱桥的台阶,停下步子转身。
“不必再送了,早些回去吧。”她道。
虽话音而落下的还有对方盈盈的视线,如同一颗星子落下一般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