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亭呀,上次游船时湖边那个。不远的。”关幼辉脸上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
“他去那做什么?”
“都说了送礼喽。”
果然在耍自己。
于墨顿时感觉事情超脱出自己的控制。显然阿辉早已知道季温儒会在今日过来寻她,且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擅自作主约好了要见面。而自己与关幼辉画眉加上插科打诨已经耽搁久了。不知他们约的几时见面。现在秋风渐起,约得早了,吹的凉风够小季喝一壶的,也不知道他那个不甚强健的身子骨撑不撑得住。
不合时宜的,她又想起自己差点落水的那一日。对方一双韧长的手生得漂亮,看着没多大气力,却死死攥住了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因为着急和些许的仓皇而脸色苍白,不复之前气定神闲的温和样子,漆黑的瞳孔里碧波,也有她仓皇狼狈的倒影。
或许躲了这些日子就是感觉当时的自己太狼狈不堪,甚至没来得及道一声谢。
“你们约的何时见面?”于墨理了理发,起身披外衣。看似平静,但旁人一听便知她方才说错了主角。
“错啦,是你们见面。”关幼辉给她纠正过来。“没约太具体的时间,我让他有闲暇的话便用了午饭就来,多等一会才显得心诚。”
送便送了,什么礼这么麻烦,还要多等一等才心诚?于墨感觉可疑,但时间不准她细想:“你就看他老实,故意折腾人吧。”她上上下下理好便推开门,示意要走,可偏偏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不去?”她瞪大眼。
“送你,又不是送我,我去了做什么?况且我还上着严妆呢。”
于墨显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她住了脚,她不太想一个人面对季温儒。
好友倒是没看她,只是将两襟拢了拢,低头叫她关门,凉风都吹进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叶落的声响,像一场极细微的落雨。
话音一落,于墨顿了顿,很匆忙地合上门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内,关幼辉严严实实贴在门后,正静静数她的脚步声。待足音轻得数不了了,房内木窗吱嘎一声响,一位身轻气劲的公子翻了进来,竟没带起什么声响。
公子弯着月牙般的眼睛,一头乌发高高束起,身后窗格漏下的光给其染上一层暖意,边缘的碎发似乎都盈盈发着光。
“成了?”公子问。
“成了成了,文端你快叫人打水来,我要净面。再晚就跟不上了。”关幼辉急急忙忙卸下头上五花八门的簪子,也来不及收拾好,便都堆在镜台的角落。
对方带过一阵风,很乖巧地转身出去叫人了,风里还裹着一句埋怨,不偏不倚落入人家耳朵里。
“也不肯给我仔细瞧一瞧就净面。”他脚步不停,只是哼笑一声,摇摇头。
于墨头一次觉得去翰亭的路挺长。她担心凉风冻着久等的人,手上便多取了一件单披风。心中急于见到对方,却因心绪纷乱,只觉路途比往日远上数倍;可当真望见湖面时,又嫌路途太短,自己尚未调整好心态。
想到这里,于墨嗤笑自己一句。仅仅是送个礼物,同他给关幼辉和严文端送茶具没有分别,同他平日里见了新奇小食就叫小厮顺带捎一份到他们家里也没有分别。平常心收下就好,何必想东想西。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许是近乡情怯,她脚步放缓,思绪却清晰不少。
小季这次为什么不唤人送到于府?他家家风是端正到了有些过于严肃,但他爹娘不至于连一个小厮都不肯遣使。
那若是小厮刚好有事被拖住脚无人可用呢?那他也大可不用和关幼辉“共谋”,直接将东西塞给阿辉,让她转交,岂不方便得多。反正她们俩总是要天天见面的。
于墨被风吹得有些头疼,她想不明白。能是什么东西重要到需要候在这儿等上许久的。
一通思虑下来,胸口翻涌不断地情绪倒是平复不少,心脏也没有再撞得人胸腔痛。不多时,那座叫翰亭的四四方方小天地现在眼前。亭子一侧的荷叶皆干枯无颜色,挺直的茎也弯折下去,湖面平和,乍一看萧瑟之意浓重。
走到近前,亭中人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于墨抬眼,直直望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