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情意实在很奇怪。
于墨笃信自己在关幼辉说出那句话之前,从未对季温儒产生过半点心思。即便关幼辉说出了口,她一开始也只是将其当作笑话听,并没有当作一回事。但渐渐的,整个人被下了蛊一般,目光不住游离不说,连心神也紧系对方的一举一动。情意滋生宛如雨后的春草,一不留神,便将一整个堤岸都变得葱茏。
她自己都怀疑这种莫名的情愫是不是这两天见面太多所致,因此连着十几日没去参与关幼辉和严文端的织女牛郎相会,借此减少见面的频率。据关幼辉所言,小季倒是次次都去。
可这种心思居然没有淡下去,而是愈演愈烈。
“我大抵是病了。”手背抵上额头,她叹气道。眼睛一开一合,眼前依旧恍恍惚惚重现一个礼拜前对方奋勇救她的场面。
真是中邪了吧。
“什么病?”关幼辉正试新衣,闻言撇下手里的东西,摸了摸她的额头。于墨拿开她的手,将她重新推到梳妆镜前,让她少瞎忙乎。“好着呢,没什么病。”
“诶哟,不会是舍不得我吧。我娘可跟我说了,采儿撞见你偷偷在小厨房抹眼泪呢,还不许和我说。相思病要早说哟。”
“瞎说,都在厨房了我擦的分明是口水。”
关幼辉听不见似的闭上眼,一旁的婢女重新凑了过来,给她提前试新妆。婢女将两侧的鬓发都梳上去,绾成大方端庄的高髻。又轻轻给两颊上了胭脂。关幼辉刚安分了不久,眼看着要画眉了,又睁开眼嚷嚷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她躲开婢女的手,“阿墨,你来给我画眉可好?”
一般来说关幼辉说想干什么,那必是要做到的。左右都得容她去干,不如画得丑一点,她下次便不会找事了。于墨愤愤走过去,捏起一小条的青黛,闷声闷气问她化什么。
“小山眉。”对方嬉皮笑脸地望着她。
于墨想捏住那只灵巧的嘴,可惜对方已施了粉,上手不方便。
“嘴闭起来。”她恶声恶气道。一只手轻轻摁住她的头,于墨握着青黛凑上去描画着。虽说着要画随便点,但于墨还是画得很仔细,描摹好眉型后一点点加重,再略微向下晕染开,显出一副云雾拢青山之感。
关幼辉面虽朝前,但没老实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她侧着眼眸看于墨,这人的脸实在太熟,估计自己闭了眼都能描述出哪一处是细眉,哪一处是巧目,哪一处又是秀唇。
且她知晓对方的脾性。于墨没喜欢过什么人,脾气又温温糯糯,若是没有人推一把,这事可难成呢。
于墨画眉画得仔细,仍托着她的头在一点点调整。关幼辉被她揽着怪舒服,便也不使劲,就差往前一步倚进人家怀里。“前日我们去小笼街上逛摊子你不去可惜了,小季给每人都挑了一件好玩意呢。”
对方的手几近于无地顿了一下,关幼辉从镜子中捕捉到这一瞬,促狭地勾起嘴角。
“买的什么?”她果然问了。
“我们到得晚。一去便给我们俩送了一幅好茶具,他说是随便买的。我看倒不像是摊子上的,像是找人定制的。怕磕碰着,放我爹娘那边了,过会我翻出来给你瞧。”关幼辉望着镜子中她那只平稳的手。“还没画完呐,我看差不多,可好了。”
“约莫是给你俩的新婚礼物吧,担心直接给你们不收呢。”于墨道。
过一会儿,她终于收回那支青黛,将其收回盒子里。转过那人的脸仔细瞧了瞧,一对素眉悠扬流畅,一双巧目剪水,看着可喜人。过了许久没人吭声,她又道:“那怎么又提到摊子了。”
“我有说摊子吗?”关幼辉惊异地扬起眉毛,颇有几分嬉皮笑脸。
于墨抿起唇瞧她,心中明了,这人分明是在故意逗弄自己。什么逛摊子,什么给每人都挑了件物什,估计只有茶具属实。近来除了关幼辉严文端成婚,还有什么大事情值得动动干戈特地买礼吗。她暗自懊恼,不过听见那人名字,便心绪大乱,实在难堪。
还没将脑内纷杂的思绪捋清,肩上兀地一重,上方探出一张明媚的脸。
“不逗你了,收拾收拾咱出去找小季。”
于墨猝不及防又听到那人的名字,顿觉无奈。“休沐日又不是他上值的日子,找都找不着人,去哪见啊。”
“再说了,去……见他做什么?”她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可做吗!前些日子可是狠狠避开了他,突然见到人她估计舌头都捋不顺。
看见她兀自钉在凳子上,皱着眉,百八十个不乐意。关幼辉倒是挽上手臂,板起了脸:“给个准信,到底见不见,不见我喊小厮让他早些回去,别等在亭子里了。再待下去要日落了。”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什么叫做等在亭子里,于墨神色空白一瞬。
“他在哪?”她喃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