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幼辉和严文端二人的感情升温速度比于墨想象得要快。初秋的叶打着旋儿落下。清晨,关幼辉和往常一样闯进她的闺房,三两下蹬了鞋上床,又窸窸窣窣钻进被窝。于墨半睁开眼,可惜睡意来势凶猛,干脆又闭上。
关幼辉就这样不声不响钻上别人的被窝,也不开口说话,真是很不讲道理,于墨迷糊地想。
她想继续睡个回笼觉,但莫名的潜意识拉扯着自己,不肯堕入那个温暖松心的美觉。
阿辉总不可能大清早来一趟是因为自己的被窝更暖和,疑点重重啊。指不定又想了什么怪法子来捣乱。譬如前年关幼辉忽然被路边算命的大爷的胡话感动,认为吃肉食什么的实在是罪大恶极,发誓从此不再食肉,全然不顾自己出门前进肚的炒鸡。当然这个誓也很快随着那一晚的睡眠丢给周公了。
于墨思来想去,脑子里都是好友干的各种可怜又可爱的好笑事,渐渐神思也清晰不少,她睁开眼,看见阿辉抱着那只独属于她的枕头发愣,脸上带着不知道是风吹出来还是热气带起的红晕。
很快,她也望了过来,绽出一个让于墨感觉很不真实的笑。
“阿墨,我要成亲了,和严文端。”关幼辉凑过来轻声道。很久之后,于墨才发觉那笑中应该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过就算她略略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对方的话还是让自己吃了一惊。“这么快?”她脱口道。
对方很确定地点点头,又解释道:“他过阵子就要回北境,他们希望能在回去之前把事情安定下来。”话毕,于墨还是蹙着眉:“会不会太仓促了,毕竟不是什么小事。他去北境前能办,那回来也可以办,何必着急。”她攥起手心,不希望自己好友的婚事被仓促潦草地对待。
“伯父伯母能答应?”于墨支起身子,将乖顺垂在脑后的乌发拢到一边去,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簪子。
起身后被风一吹,脑子更清醒了些。她越想越不行,干脆风风火火披了外衣叫人准备盥洗,她要去关府一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截韧长的手摸过来,捂住于墨的口鼻,将一声唤扼杀在摇篮里。
“嘘!嘘——你倒是听我讲完啊。”关幼辉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着急,但想着这份担忧是紧着自己,内心莫名浮起一些飘悠悠的甜蜜。但目前还是把话说清楚要紧。她将人重新拉回榻上,用手脚缠紧。
于墨一双生来温婉的眼睛此刻也锐利起来,上上下下审视着前人,但凡敢说一句不爱听的,对方就立马宣判严文端有罪。
于是关幼辉老老实实拉住对方的双手讲道:
“我父母亲当然是同意了的,他们商议了许久呢。我们都知晓这事来得仓促,但过了中秋他们就得回北境,在冬天前和狄人议和。倘若此行不顺利,再回京便是归期不定了。”关幼辉捏了捏友人温暖的指尖,看见指腹变白又充血回红。
“而且再过几天,他父亲也会回京。往后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这么团圆的日子。”
关幼辉神情雀跃,眼神却是坚定的。沙场无眼,她愿争朝夕。
于墨听着垂了眼,木木坐了一会儿后将披上的外衣三两下脱下,扔一边去了。
“你做什么?”关幼辉问她。
“继续睡觉啊,这才几点。况且,你都这样说了,伯父伯母总不会故意磨难你。他们给你想好了,不用我操心。”她重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闭了眼,倒像是真要睡了。
“诶呀——这不是。”榻边的人扑了上来,眼睫毛扑闪扑闪地瞅着人。“你知道的,我最想要你的祝福了。”
“我的祝福有什么用。”于墨不搭理她。
“肉白骨!活死人!还能让你旁边的可怜人流下幸福的泪水噢。”眼看着言语打动不了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关幼辉干脆上手直奔对方的痒痒肉。
相熟多年的坏处就是这样。于墨左扭右扭躲避不了,喉咙里忍不住冒出些笑意,双手已经被桎梏住了,她只能轻踢了踢对方表示制止。
对方立时止住了手,一双笑眼似威胁似诱哄地望着她。
于墨的眼角因为刚刚的痒意浸出了点眼泪,将整个眼睛润得透亮。她侧过头,脸侧被发丝勾勒出几丝红痕,嘴角还噙着一点笑意:
“祝你幸福。”
有些人不顺着心意便又吵又闹,但顺了心意呢,又陡然安静下来。关幼辉就是这类人。好友的嗓音和往日一样轻,但将她的心装得满当当沉甸甸的。她猛然感知到一种名为幸福的静谧,遂也躺下了,只剩两只小腿挂在床沿,偶尔轻晃两下,表示此人现在心情不赖。
“喂,你压着我了。”于墨推了推对方枕在自己腿上的头。
“嘘!嘘——别说话。”对方的脚晃动的幅度稍微大了点。“我在思考。”
于墨也不管了。气氛沉静下去不一会儿,她又问:“在想什么?”
“我在感受。”
“感受?”于墨轻轻扬起一边眉毛。
“感受到了幸福。”
关幼辉和严文端开始频繁地见面,当然,还很大方地捎上了于墨和季温儒。这次他们打算去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