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灸舞突然出现后,恰好挡住了枪灵王的大部分身影,硬生生把煜和他之间隔出了一定距离。
但异能颇高的人,总有千百种方式达成目的,枪灵王动用了部分异能,字句的每个音节,清晰得如同递入耳中一般。
叫人不得不听得清楚。
可明示到这份上了,煜却像是被毒哑一般,话到嘴边辗转了几下,没能吐出一个字。
灸舞虽没表态,但思绪稍动之间,已然把言下之意听了个清楚明白——枪灵王居然想要煜划清界限。
现在?和他?
面上还算冷静,但攥得发白的指尖和毫无章法的呼吸节奏,已然宣告了这位少年盟主内心的极度不稳。
灸舞尚且沉默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煜,一早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细微变化。
羽睫尾端垂落出向下的弧度,素来盈亮的眸消融出黯淡的光。煜低蹙着淡眉,视线闪躲。
此时此刻,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压根不想顾忌身旁这位异能界前辈的心情,灸舞的手立马扶上煜的肩头,力道轻得像是生怕弄坏她似的。
旁若无人地贴近,嘴上又紧跟着劝道:
“煜,我不管他和你先前说过什么...就算他是你的师父我也早就想说,枪灵王早已归顺魔界,他背离白道、绝非善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可能是在故意骗你,煜你知道吗?”
凝着煜毫无血色的苍白面颊,他心疼地喃喃道:“而且…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现在就和我回去吧,好不好小鱼?”
听到这,煜的鼻息极为轻微地抽噎了一下,沉重的真相淤堵在胸口。
如鲠在喉,她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枪灵王却像是听到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样,他极其轻蔑地上扬嘴角,反问:
“是吗小煜?师父我有骗过你什么吗?”
听此,煜的睫毛上下快速扇动着,可任是她再想找茬,片刻后也只能咬着牙皱眉承认:“……应该…暂时还没有。”
“灸舞,你听到了?”
枪灵王悠然说着,迈着步子往前,灸舞迅速起身,如临大敌般阻断了他的逼近,两人是迎面彼此对着,蓝衣男人却高昂着头,脸上笑意更甚。
“就算被认作白道眼中的异类,但我不是毫无水准的那种人,没有必要,我可不会欺骗自己的徒弟。”
他身形高大,如今扬起下巴看人,更接近于一种睥睨的视角,但语至尾声,枪灵王竟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煜的个性你也了解,有些时候实在心软,明明已经和我做出选择了,却还是不肯直说,不过也能理解,她估计是...”
微一抬眉,枪灵王弯眼笑着强调:
“怕你这个盟主,听了难过吧?”
仅存的一丝理智维持住了风度,灸舞克制住直接上手掐起这人咽喉的冲动,他怼在枪灵王身前,怒问:
“选择?什么选择?”
“枪灵王,你到底逼着煜做什么了!”
“这还需要猜吗?”
枪灵王极为坦荡地一摊手,哪怕灸舞的手劲几乎要将普通人的肩骨捏碎,他也只是笑意满满地开口:
“是你和我。”
扭动脖子,脸色又在一瞬变得晦暝不明,枪灵王直视着灸舞,冷冷道:
“我当然是让小煜选...”
“她是要走你的道路,还是我的。”
话音刚落,快得未等人反应,枪灵王一把握住了紧扣于他肩上的双手,丹田略加发力,枪灵王咬着牙根笑了出来,灸舞的十指在极短的时间被轻松卸下了力。
可就当此时,一股金色湍流的能量,骤然萦绕于灸舞周身,并开始不息不止地流动起来,他死死凝住视线,一字一句道:
“前辈,要是我说...我不允许呢?”
“煜是我的副盟主,她要去哪里,又做什么样的选择,最起码也要让我这个盟主知晓才行。”
灸舞的眼瞳漆黑到发亮,眼底压迫的情绪已宣泄而出,而就算在抑制之下,澎湃异能也有喷薄欲出的态势了。
枪灵王的眉尾不耐烦地跳动了一下。
“嘁,白道就是没意思。”
视线明晃晃地越过灸舞,他目不斜视地看向那连自我行动都已成困难的少女,枪灵王暗笑了下,沉声道:
“看清楚了小煜,是他先想动真格的。”
“这就怪不得师父我了。”
像是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煜逼迫自己强行站起,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
“灸舞——!”
在极短的一秒与半个呼吸之间,局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一切都来不及了。
先前日光万顷的蓝天已变为狂风席卷后的阴沉景象,乌云如晦暗底片,似是要把周遭笼罩成午夜时分。
世界安静得仿若静止。
但这并不代表着安全,恰恰相反,如同位于台风眼中般,狂风骤雨的正中心往往是极度缄默的。
因为那团让人窒息的浊气,携带着恐怖的能量,早在无声无息间飞斩了出去——
而在灰色天空之下,只见枪灵王站姿轻松,掌心维持着向前的攻击姿势。灸舞却面色惨白,他像是被什么从胸-前贯穿,眼神只愣愣地看向身前。
一抹单薄身形横亘于前,煜竟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瞬移到了他们两人之间。
她低着头,黑发垂垂掩映着白皙脸庞,手心却是一片醒目的红色。
“煜...你...”
沉浸在震惊与自责里的他还未将话说完,瞪大双眼,灸舞捂住胸口轻咳一声,唇边竟然也流出一缕鲜血。
“唉,何苦呢。”枪灵王的眸暗了暗。
“就算我的小徒弟非要多此一举插手,帮你硬挡下一部分,但长久以来用原位异能联结防护磁场,当然会是这样的下场。”
“你的异能,现在十存有六就不错了。”
把内伤的余痛压了下去,灸舞咬紧后槽牙,强笑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