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干不出来一点的。”
煜是不知道枪灵王哪里和原则这两个字沾亲带故了，她瞪了他一眼，闷声道：
“遵守原则？我可没看出来哎。”
枪灵王则不屑轻哼一声，他没在煜身边坐下，反倒继续晃荡步子，煞有介事地评论起来：
“至少，你师父我不会像白琰那样自大。”
“他的所作所为你都知道了？白琰竟敢胆子大到无视规则，而且还造成了正邪不分的严重后果。”
“正邪不分？”煜一下皱紧眉头。
“是啊。”
像是怕煜听不清，他背手轻弯下腰，和她靠近了点，笑着道：“白琰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正义，可要是在追求正义的过程中做了非义之事，哪怕初心再正确…”
“结果，仍旧只会是错。”
枪灵王端详煜的表情，眯起眼继续：
“铁时空混淆善恶的源头若要追溯...就从白琰这里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但有力，只在寥寥几句间，恍若破开了朦胧不清的前因迷雾。
煜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所以，白琰是因为这个原因死掉的吗？”
枪灵王罕见地做了个明显表情，他挑了下眉，“你怎么确定他死了，白琰办法这么多，或许他人还在某个地方藏着，活得好好的呢？”
“不可能。”
煜笃定做出判断，“我知道白家末代血脉凋零的传闻，就算没出其他意外，白琰可能早活不了多久。更何况，如果他还活着，不会允许叶家和魔界放肆这么多年。”
她浅呼了一口气，迟疑地叙出了后半句，“我想，以白琰的行事风格，他总会出来做点什么的...”
“合理。”枪灵王赞赏地笑了出来。
“是，白琰死了，而且死得透透的。”
煜没因这句话产生过多惊喜，沉吟片刻，反而捕捉到了一些遗漏的细节，她抬头看向枪灵王。
“师父，你刚刚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
煜扫视着他的脸色，开始若有所思地接着分析：“从以前开始，你就有意无意地和我强调规则…而你刻意绕过的。”
“说明很有可能是错误答案。”
“所以白琰不是因为混淆善恶死掉的，这虽背离规则，但并不会直接导致死亡。”煜说着，澄澈眼瞳坚定了几分。
“师父，我猜得还对吗？”
枪灵王语焉不详地盯着她。
“聪明，混淆善恶是会造成时空混沌没错，但时空拥有一定自我调节能力，混沌一些也无妨。”
他的眸光忽而晦暗。
“不过，可要是当混沌达到了一定程度，那就会有更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枪灵王没再说下去，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煜轻垂眼睑，默默复述着那个词。
“混沌...”
还没来得及细加琢磨它所代表的意义，煜就等到了枪灵王的再次发问，他冷不丁地开口，字字句句都分外清晰。
“怎么样，你现在考虑好了吗？”
煜抬头，恰好与他四目交汇。
虽然有些突然，枪灵王也没有明说。
但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想要的答案又是什么...
本来，她这样一个随时会成魔的定时炸弹待在白道就是痴心妄想，而且确如枪灵王之前所言。
她的存在，会让灸舞很难做。
作为盟主，要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才是，灸舞应尽快和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切割清楚才好。更别提，她完全有可能会在未来变成铁时空的棘手大麻烦。
没有理由供她留下。
再没有借口让她逃避。
还能做些什么？
……
她只能让事态在覆水难收之前，听从那位师父的安排，退出那自一开始可能就压根不属于她的阵营。
但明知原因桩桩件件如此明确，心绪却冥顽不堪，像化不开的淤泥，解不开的线团，把四肢百骸牢牢地凝在原地。
迎接彼时彼分的…
是如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沉默半晌，煜的长睫颤着抖了又抖，再在原地喘息了一会儿，她用尽全力，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会退出白道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得抓耳，枪灵王不动声色地瞥了煜一眼，继续加码道：
“很好，但你好像漏了一个人没说。”
见煜闷声不吭，他咬着不放直接点破。
“怎么？你都打算退出白道了，难道这个名单里会没有灸舞的名字吗？”
煜鼓起腮帮子，她想了又想，却只能泄了气地承认枪灵王说得没错，她咬紧后槽牙郁闷道：“行，你放心好了…！我会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说清楚的。”
“这才对。”枪灵王笑着给予了肯定。
“按部就班地当个烂好人，实在是太过庸俗无聊，但是选择当一个坏蛋，那可就不一样了。”
“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你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
正午太阳高挂着，在周遭亮到过曝的环境里，唯独枪灵王逆光站着，完全沉浸在日光的阴影下。
煜微一抬眸，就瞧见枪灵王坦然无比地翻开了掌心，这几乎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接受他早就安排好的选择，是如此轻易且自然的一件事。
“小煜，你还在等什么呢？”他诱导着。
“我...”
游移着飘忽不定的目光，煜心里有些动摇，她没立马给出答复，而是撑起胳膊，打算先自行起身，却意外发现，现在的她连站起来都非常吃力了。
此时，一道醒目金光却飞闪而过。
那股强劲精纯的异能让煜诧异，她连忙看向身前，而等煜看清时，少年清晰的脊背轮廓已然显现。
挺立身影赫然在前，他替她遮住那道深重的身躯阴影，而枪灵王伸出的那只手，也被他用异能强行击挡了回去。
灸舞眉头微皱，但随即便旁若无人地弯下了腰，笑意温暖地摸了摸煜的头。
“小鱼，都和你说过最近不要乱跑了。”
“我会很担心你的。”
煜直愣愣地瞪着突然现身于此的灸舞，她还未开口说一个字，枪灵王却摩挲着指尖，率先在一旁开口：
“看来，你不用专门再找时间…”
“我也不用特意再等了。”
掂量了下交手过后的份量，晦暗瞳底的狂热正在跳动不止，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和灸舞刺了个来回，又在煜的身上悄然落下。
“我决定，你还是和这位铁时空联盟的盟主、神行者的徒弟，尽快说个清楚才好。”
枪灵王笑得格外扎人。
语气仅在一瞬就冷了下来。
“小煜，你觉得师父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