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点点下巴,“本官的确缺一个孩子。”
李绾楹唇瓣半开,有些语塞。
过了会,谢珣拉家常般,笑问:“他把你抛弃了,很恨他吧?”
李绾楹摇了摇脸否认,谢珣嘴角抿出笑,移过脸,她那双眼分明已经心酸的不成样子,还不承认,但他不想管她这些,她不适合被惯着。
有官吏带着信件来找,离开前,谢珣想起什么,回首又说了句,“你最好给本官安安生生的,你出了什么岔子,荀家那些事本官也不会保证,明白么?”
谢珣的语气带着命令,李绾楹几乎是立刻小鸡啄米地点头,有些怯生生地看着高台上的他。
“云放,找人过来好好看着她。”谢珣离开前,对随从来了这么一句,像是看押犯人的话。
云放是个新侍卫,二十出头,机灵的紧,等谢珣一走,就对李绾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她带到一处满是各种果树的院内。
当晚,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李绾楹怎么也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今天荀阶将她丢给谢珣了。
荀阶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若是他会用她来换荀家的前路,早在三年前,他就会这么做了,为何今日将她带来。
但不管他是不是出于为难或是被动,李绾楹还是很生气。
荀阶怎能这么轻易就将她丢下,她又隔了很长时间,再一次被抛弃了。
李绾楹胸口堵得难受,侧躺,枕着手臂,眼泪就簌簌流了出来。
初秋天气转凉,夜里冷,起初她蜷缩成一团,后来不知怎的,闻到一股熟悉的,又说不上来的气息,只觉得很暖和,脸颊也往热源那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又是光怪陆离,竟然出现了三年前的场景,她看见谢珣让人,把她送给他的绣物都烧了,当时不觉得如何,在梦里却着实被气了一番,都是她辛辛苦苦绣的呢。
后来又梦到自己要和他待一辈子,往后的日子,完全没有指望了,这比死了还难受。
然后再看到荀阶,她苦苦地跟他说,让他把自己带走,但他像是变了个人,就是不听,她也就一直可怜兮兮地跟他说。
偌大的床塌上,女子紧紧依偎在男子的怀里,分明是很温馨的场景,但男子圈着女子肩膀的手臂,手攥的骨骼分明,青筋浮现。
谢珣知道荀阶在李绾楹心中的分量,但却不知,荀阶都抛下她了,她却还能念他至此。想来,她心里当真有他。
他眸色暗下,看着蜷缩在他怀内的女人,圈在她肩头的手,慢慢伸向她脖颈,只要轻轻一掐,就万事可了。
紧接着他视线移向下,看向她并未有任何拢起的小腹,他又收回了手,他轻叹,捏了捏指骨,扯过锦被,将她身体盖严实。
他起身欲离开,腰间却一顿,没走得成,再一看,衣带缠在她手腕绕了几道,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不是良人,又引得别的男人处处留情,留她在身边的代价,还真是不小。这一切,也只是因为她有了孩子。甚至孩子的父亲是谁,都得打一个问号。
思及此,谢珣面上泛冷,从她手上硬扯出系带,也没管她如何,她手指被勒得红了,不时还哼唧了几声,他也无动于衷,直至她松开手,然后离去。
谢珣对她说的话没错,他只想要孩子,并不在意她的这个人。
这一整个月,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了些,除了荀阶带她来的那日,都没再见过谢珣,只有会隔日按时来的女医。
女医的叮嘱到位,但李绾楹并没按着做,而且有些饭食更难下咽,闻见房里一些木制家具的气味,就恶心反胃,一连半月都没好好吃饭,脸颊更是瘦削了下去。
负责照看她的丫鬟们,也不上心,有时看她不吃,也不说什么,将原封不动的没见过的珍贵补品撤了下去,互相分食了。
若是哪一天,她挑了哪盘吃了几口,丫鬟端下去还会说,“这个她碰过了,你们记得都别吃,拿去倒了。”
谢珣一进院,就听到有人这么说。
那丫鬟原本端着五彩鎏金的盘子,转眼看见人,脸色顿时变得惊恐,但转又想到知府对这个女子也并不上心,就又放下了心。
看到李绾楹下巴尖尖的,人也只到他这一个月,就瘦成了这副模样,谢珣登时脸色变得很差,李绾楹只觉刚才喝的浓汤太恶心,正在脸盆架这边吐,侧过眼就看见一个气势汹汹的黑影进来,又出了去。
顾不上别的,她拿着帕子捂着嘴跟了过去,一到门边,就看见谢珣提起长腿就朝一个丫鬟踹了过去。
原本冲在最前笑得最开朗的丫鬟遭了殃。
“你们都是死的?”谢珣的语气冰冷,紧接着就看向伏腰颤巍巍过来的管家,管家口里不停地说着“请大人饶恕小人”。
整个场景下,几乎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低下头不敢看,生怕自己被迁怒。
只有一个瘦弱的影子从正房跑了出来,不知为何,伸出双臂挡倒地的丫鬟面前,“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又是连尊称都没有,院内的下人都有些觉得李绾楹脑子坏了,再小心翼翼偷看知府大人,怒气倒是没了,但打量眼前人的眼神里,满是让人畏惧的戾气。
李绾楹顶着谢珣不太好的眼神,紧抿着唇瓣。
想到之前他踢她的时候,就和这会儿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