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没意料到李绾楹会突然挡在下人面前,李绾楹额头抬起,眼中有些害怕。
谢珣微微敛眉,顿了顿,语气有些许无奈和疲惫,“让开。”
李绾楹很听话,慢慢挪步到一边,但一步三回头,像是怕他还会做出什么来,小声道:“你别再踹他们了。”
谢珣扯起嘴角,转身吩咐随从,紧接着问她,“怎么又不好好吃饭?我这里的饭就这么让你难以下咽么?”
他语气又不太好了,李绾楹缩起肩膀,有些发怵,“没,没有。”谢珣没说话,又安静了好一会,似是不满意她的回答,她眨了眨眼,又抬头,解释的更加长了些,“近日闻到一些气味,不管香的丑的,都觉得闻了就恶心,一点都吃不下饭。”
本来是解释,说着说着,想起和以前比,越发瘦了,她忧愁起来,“以前只是吃的少,现在不仅不想吃,还总往外吐,难受的紧。”
李绾楹皱着小脸,抱怨完,小心看向谢珣,但他侧过脸和长随说些什么话,并没听她说话,而长随边听他吩咐,眼神望向一边跪着的,满脸恐慌的下人。
等到长随听完话,方要执行命令,就见大人养在深院的这位清瘦女子又慌忙走了过来,细一看还有些眼熟,等人越靠越近,长随急忙低下头不再看了,脸上的表情也古怪起来,只听她说:“大人,你想怎么处置她们?”
大人没说话,冷沉的气氛让人觉得提心吊胆,李绾楹也怕,想了想她虽寄人篱下,但好歹也是出于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就硬气了些,但声音还是可怜巴巴的:“我刚认熟她们,不让她们走,不处罚她们,行不行?”
李绾楹仰首望着谢珣,他高高的,面容冷峻,一会儿,他冷冷道:“不行。”彻底让李绾楹垂下了脸,双肩耸搭着,明显不太高兴。
谢珣眼神有些冷,看向的是她的小腹,只微微凸起,看不出什么,他移开眼,摩挲了下手指,“不喜欢本官这里,大可以去你想去的地儿,本官绝不拦着。”说着他便拂袖离去。
李绾楹纵然再不在意,但一听他连她也要赶走,脸色这才控制不住地僵下来。
寄人篱下,从来都是这般。她心里泛酸,很想一走了之。但转念一想,她要是离开,万一谢珣不打算再帮荀家了怎么办。李绾楹唇瓣半张,望着谢珣离去的背影,有脾气也不好发出来,只能又憋了下去,都堵在心里。
等到谢珣长随又安排了一批下人进院子照拂李绾楹,见后者始终闷闷不乐,不太领情的样子,长随笑着多嘴了句:“之前那些人知情不报,让李姑娘白白受了委屈,本就是一群吃里爬外的东西,又何苦让您和大人间生了嫌隙?”
何止有嫌隙?李绾楹呵笑,他们早就是互相见了都烦躁,形同陌路的人。
“他只是想要孩子罢了,我算得了什么?”她道。
长随“嘶”了一声,手指抵在嘴边,小声道:“李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让大人多寒心。”
让谢珣寒心?李绾楹顿时发笑,记得还和他在一起时,他对她的哪句话,不都叫她气得手发抖,她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去忘记的,她说了什么,就让他寒心了。
李绾楹紧抿着嘴,依旧不像高兴的样子,长随只道:“李姑娘别置气了,对身体不好,对肚里的孩儿也不好。”
连他的长随都能看出她不高兴,李绾楹垂下眼,眼里有些情绪,捏了捏拳。
“对了,前日郎中来诊脉,后又给您开了药,您喝完几副后,感受如何,吐的症状可有好转?”
“还行吧。”李绾楹扭过头,胡乱应付。
想起那日郎中来了,反复诊断,又问了她些问题,后来郎中又出去和这个长随说了些话,似乎要背着她,她也就偷偷跑到门边听了。
长随问郎中,她肚里孩子月份的事,而且语气再三肯定,好像对这件事特别在意。
她冷笑,这不就是怀疑她孩子是不是谢珣吗,怀疑她的品格吗。
她倒希望,这孩子真不是谢珣的。
可惜是的。
她突然间有些恨意生了出来,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有恨意吗。
她又想到来叶岚对她,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说,她虽然没有让她在小的时候彻底无依无靠,自生自灭,但总归没有好好对待过她。
李绾楹莫名又有些难过,眼泪涌了出来,但是已经转过了身,再等长随又唠叨些别的事,只不再回答,往屋里走。
时值深秋,天转凉,下人询问吃食的时候,提到了新酿的桂花酒,她没怎么喝过酒,常听人说一醉解千愁,下人又一个劲说这东西好,便温来一壶给她品尝。
她端着小酒杯喝了口,温热清甜,确实好喝,但味道独特,和饮子不一样,只是喝着喝着,大半瓶下去,她面颊到耳后,泛红发热,不仅如此,眼泪和鼻涕一块流下来,越觉人生灰暗。
“混蛋谢珣。”她胡乱抹了下鼻涕,重重放下酒杯,咬牙道。
她没看见内室门边,环胸站立,看了许久的高大身影。
紧接着,她又趴在小桌上,伏案恸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听起来有些绝望,若不是她中间还嚎了几嗓子。
直到又过了小半炷香,她声音渐弱,侧脸趴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上沾湿,还挂着泪珠。
瞧着是安静了下来,门边的男子这才挪动脚步走近,掰开矮塌上的李绾楹的肩,抄起腿弯,将人不费吹灰之力抱起,走向更大的床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