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来找找荀阶时,他不在院里,向小厮打听他出门了,她便坐在厅内等。
正当日头西落,她也格外困乏之际,荀阶一身银灰长袍,从外而归。
自从他养病后,很少穿的这样正式袍服出门了,李绾楹来时只问小厮他出门与否,并不知他到底去了哪。
她纳罕,略微皱眉,荀阶到她跟前,也只是惯常问她身体如何,若是要一起用饭,不用特意等他……总之没说自己去了哪,但她也没好问。
而荀阶对她不想要孩子的请求,也没再多说,仿佛默认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李绾楹觉得不对劲,有些忧心,这几日想要出门,但总觉困,还有饿,但吃了些东西后,又会反胃想吐,尝试了好多平日里喜欢吃的,都觉没胃口。
荀阶那里听说后,派人过来给她带了些酸味的小食,果脯一类,李绾楹拿起一颗酸枣尝了起来,酸溜溜的,她皱起脸,再看一旁的人,正是荀阶的长随。
她状似无意问,“二哥哥近日去了哪?”
长随面带微笑,“都是些官家的事,二爷让小姐不必多虑,养好身体。”
他的长随口风严的很,李绾楹撅了撅嘴,放下咬了半口的酸枣,过了会,又目送了人出院门。
一般来说,长随都会跟着荀阶,只能说明荀阶这会正在府上,李绾楹悄悄地从他院子后过去,却正碰上他的马车从院门口经过。
她又去马棚那问别的马夫,他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叽叽喳喳,都说了出去。
原来他这些日子去的都是府衙。
那可是谢珣的地盘。
李绾楹脸色一变,想起谢珣如今那张越发翩翩有礼的皮下,其实还是冷冰冰的后,她就感到一阵恶寒,不想与他扯上一点关系。
然而直到这日,荀阶一脸认真地劝她,与他一起去谢珣那。
李绾楹睁大眼眸,不可思议。
她浑身如坠冰窟,都不知道是怎么跟随他上了马车,又一路摇摇晃晃,然后下了车,到了这座让人觉得威严压抑的地方。
她坐于末席,低垂脸望着黑色地板,一言不发。
厅内两个男人说话,声音不高,但语气都很平静。李绾楹完全置身事外,只在想,荀阶是不是查到那天在袁府的事了,知道她怀的是谢珣的孩子。
她面无表情,愣怔了很久,才听到荀阶在耐心唤她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谢府台会好好照顾你的,嗯?”
李绾楹无措地抬脸,不太相信荀阶说了什么,但还未来得及反应,荀阶就打算往厅外走了,就这么将她一个人丢在这。
李绾楹视线追随着荀阶,下意识追了过去,厅内首座前站着的谢珣,看着慌忙追出去找荀阶的女人,眼里有淡淡的嘲弄。
荀阶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李绾楹的全部情绪都看在眼里,但面色依旧有些淡漠的平静,他轻握住李绾楹的手臂,“他不会亏待你的,待在他身边将孩子生下来。”
李绾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诧异地眨着眼。
她看着荀阶,在他将要转过头时,语气有些冷的说道:“你这是丢下我的意思吗,若是你今天不带我一起回去,那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李绾楹的话里有些绝情,也绝不是往常他们吵架时提到生死的那般语气,她说的很认真。
荀阶已经背过身,他脸色苍白,平静的面孔几乎有些撕裂。
“好啊。”他道。
随后他大步流星,登上台阶,出了门,直至身影完全消失。
李绾楹眨了眨干涸的眼睛,没有眼泪,虽然什么都没做,就已疲惫到了极点。
她捂着脸,在空旷的庭院里站了会,良久,身后响起谢珣看笑话的轻嗤。
“还以为你会追上去呢。”
李绾楹捏紧拳,转了过去,只见双手环胸的谢珣,向她又走近了些,距离近到他周身凌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珣低下脸看她,“你们俩真是演的一出好戏,用计怀了我的孩子,用作给他们荀家保驾护航的要挟,倒显得是我作恶多端,拆散了你们这对苦命的鸳鸯。”
谢珣轻啧了声,直起腰。
李绾楹面上有些难堪,但很快意识到谢珣话中的意思,那是不是代表着她还是有些作用的,起码她能帮到荀阶的家里。
那其实就说明,荀阶不是故意丢下她的。但她心里还是不是滋味,荀阶什么都没与她说。
谢珣低敛着眼,静静看着她,她面色沉稳,早不是当初那个他逗她说将她丢下,就会慌张过来求她的小姑娘了。
他看着她神情慢慢释怀,最后轻叹了声,抬脸看他,她说:“那府台大人,为何会答应他的要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