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传来一声反问。华玉珠转眸，看向身旁。这时，康佳慧侧目，直愣愣地凝视着她。

朱唇翕动，“愿与不愿，我能做得了主吗？”

“是啊。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等能做得了主呐？”康佳慧喃喃自语，眼眸中划过哀伤，“母亲命我相看，虽不是盲婚哑嫁，但这亦不是心甘情愿。左右不过，铜锣配铜锣，金鼓配金鼓。”

康佳慧比华玉珠年长一岁，康许氏为之择选夫婿，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她虽非康许氏亲生，但自幼养于膝下，总有几分母女情分，是以不愿将她草草送走。

然，光禄寺卿家世于盛京城中，不过尔尔。高门大户自然瞧不上，但竹门小户，康许氏亦瞧不上，全都是攀龙附凤之徒。

今日来时马车上，康许氏同康佳慧提及，若能将华玉珠娶进门，便能为康家门楣贴上一层金。康家同东宫亦算有了姻亲，彼时，再为康佳慧寻良人婚配，大有裨益。

将汝之幸福，建立于她人痛苦之上。康佳慧心中有愧。

明知她兄长康济沧不配为良人，华玉珠嫁入康家，这辈子算是毁了。

“康娘子，你似乎并不愿我嫁入康家？”

华玉珠问道。康佳慧回神，抿了抿唇。

“你我从无往来，但也算同病相怜之人。华二娘子，我兄长他……”

“二娘子，夫人唤您回堂屋。侯爷和康寺卿一同来了正院。”

香叶同四喜一人拉住一侧火炉铜把手，朝华玉珠走来。回廊外寒风早已将康佳慧冻得鼻尖泛红。

终于等来了火炉，康佳慧担心人前失礼，赶紧贴上火炉，驱散周身寒气。

待于堂屋门外将寒气散尽，香叶侧身打起挡风门帘，引人入内。

“二娘子，来。”魏淑娴抬手招华玉珠近前。

康佳慧垂眸走向康许氏，重新坐回她身旁。

华玉珠走近跟前儿，魏淑娴介绍道：“二娘子，这位是康寺卿，他身旁这位郎君便是康家大郎。”

“见过康寺卿，见过康公子。新春吉祥。”

华玉珠垂眸行礼，一言一行刻板呆滞，极像个木偶。

康达笑呵呵应承。康济沧起身回礼，飞马绫罗衣袖遮挡不住嫌弃神色。这么个呆瓜模样，若是娶回了家，这往后余生便一眼望见头，无趣乏味，倒不如出家当和尚啊。

今日相看，康达夫妻二人倒是欢喜，不过康济沧似乎不见欢喜。

魏淑娴沉心静气，抬眸见华峰似乎也不见欢喜。“方嬷嬷，午食可有备好？”

方嬷嬷侧身道：“回夫人，午食已备好。”

“嗯。”魏淑娴颔首。又侧脸道：“侯爷，开席吧？”

今日康家登门拜年，虽目的不纯，但过门便是客。华峰挺直脊背，朗声道：“开席。”

女使嬷嬷引路，将众人请入花厅用饭。

…

“康大郎，你好福气啊。听闻之前去华府拜年，同华家二娘子相看。不日，康兄成为永平侯乘龙快婿，前途无量啊。”

今日正月十五，元宵花灯节。一帮狐朋狗友舔着脸，偏要拉住康济沧来樊楼吃喝。

康济沧抹不开脸，半推半就来了樊楼。原本今夜同佳人有约，现下失约，他正苦恼如何向佳人赔罪？却听见旁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时间气恼不过。

“滚滚滚！”

康济沧一盅酒泼向那人。那人躲闪不及，酒水打湿了霞纹衣袖。“狗嘴吐不出象牙。那华二娘子双眸无神，呆若木偶，委实无趣之极。真要是娶回了家，日日看着她那张木讷脸……”

不提则罢，越回想越上头。鼻子眉毛苦皱作一团，康济沧像似撞见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诶，当真是苦不堪言。”

听闻康济沧如此评价，旁人便没了顾忌。肆无忌惮，戏谑道：“哈哈哈。华家大娘子貌比天仙，不料想，这华二娘子却是云泥之别。”

“不过，康兄你呀转念想想。这华二娘子呆愣也是极好之事，若是过于精明，等入了门，岂不是多事烦扰，对康兄你指手画脚呐？她呆愣便由她去，康兄倒乐得自在啊。”

一语道破天机。原本康济沧苦闷烦忧，一瞬转念，猛地双眸精亮。

“是啊。这，这简直一举两得。娶了她，一来安抚父母亲，二来……呵呵。”

康济沧满眼喜色，藏都藏不住。众人见状，纷纷道贺。

“恭喜康兄，贺喜康兄啊。今日这酒当是恭贺康兄大喜啊。”

闻言，康济沧大手一挥，高举酒盅，豪气道：“行行。今日这酒钱，全算我账上。”

“哈哈哈，康兄慷慨，愿康兄前程似锦。”

“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雅阁内一通喧闹，门外经过之人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