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康府又送帖来了。”

方嬷嬷碎步走近，手中红帖递给魏淑娴。

打开红帖，魏淑娴垂眸凝视。须臾，喜上眉梢。

“方嬷嬷，华府好事将近啊。”红帖合上，握于手心。她顿了顿，“去苍兰苑，告知二娘子一声。后日，同我去樊楼听戏。”

“喏。”

方嬷嬷并未看见帖中内容。但见魏淑娴言语中流露欢喜，想必是对两家婚事，康府已有想法。

苍兰苑大门外，香叶送走方嬷嬷，旋即折回堂屋。

“二娘子，之前两家不是没相中嘛？侯爷对康公子也是不谈好赖。”香叶问道。“这又送帖请去樊楼，究竟是何意呐？”

过了年，香叶又长一岁，施嬷嬷见她依旧沉不住气。她沉声规训道：“你啊你，见事就毛毛躁躁，万万不可行。今后这事儿桩桩件件，绕不过躲不开，像你这般急性子，二娘子如何能指望你从旁助力啊？”

闻言，香叶赧赧垂首。“是，嬷嬷。我，我知错了。”

华玉珠抬眸看了看香叶。香叶性子赤城，心中所想不掩不藏，宣之于口。但这内宅之事云遮雾罩，殊不知谁会在背后推你一掌，捅你一刀？

“嬷嬷讲的话，香叶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难得华玉珠语重心长，香叶眨了眨眼，郑重道：“是，奴家记住了。”

“嬷嬷，后日去樊楼听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华玉珠俳笑道。

方嬷嬷亲自来苍兰苑传话，施嬷嬷便知晓这事不简单。

“前头康家来府上拜年，康大郎对二娘子并不中意，为何又突然邀请您去樊楼听戏？”

不过月余，康家突然转了态度。这事委实蹊跷。人心隔肚皮，如何看得透？

“母亲命我同去听戏，这一趟怕是躲不过咯。”华玉珠起身，走向门外，走向桂花树。

大地回春，墙根儿黑土中生发绿珠嫩芽。

“既然母亲和康夫人都想看戏，那我便请她二老看一出大戏吧。”

…

步入畅音阁，康许氏见来人，立时笑吟吟站起。

“侯夫人，请坐请坐。”

康许氏牵着魏淑娴入座，二人亲密无间，胜似多年挚友。

顺势落座，魏淑娴客套道：“妹妹来迟，姐姐莫怪。”

“不迟不迟。是我呀来早了呐。”康许氏抬手命人给魏淑娴上茶，目光投向一旁座椅。

今日来畅音阁听戏，康许氏早早领着康济沧来了樊楼。这回，康佳慧未有同往。

“慧娘偶染风寒，不适出门。是以，我不得不拉着大郎来凑个数。今日樊楼这戏啊，可是花了重金请德庆班来演。听闻德庆班来樊楼演出，这五日前儿，樊楼内座席便被预定一空。”

听琴音闻雅意。魏淑娴笑道：“今日我和二娘子皆是沾了姐姐的光。今儿这戏可得好好听听，不辜负姐姐一番盛情。”

“呵呵。妹妹言重了。”康许氏以袖掩笑，悄悄朝一旁康济沧使了使眼色。

康济沧难为极了。原本早已作好打算，博得华玉珠青眼，两家顺理成章地定下亲事。可当他再见华玉珠木讷模样，心中又再次打起退堂鼓。

“咳。不知华二娘子喜欢听戏吗？”康济沧问道。正襟端坐，一派清明。

“靡靡之音乱心智。我更喜欢誊抄佛经。《妙法莲华经》最为凝神静气，涤荡心灵。”

嘴角僵硬颤抖，康济沧从未见过如此沉闷枯燥之人。同她生活一辈子，如同嚼蜡。喜好誊抄佛经，青灯古佛，那为何不干脆去庵中修姑子，何苦偏要嫁人？害人害己。

“.…..呃。华二娘子心性高洁，在下望尘莫及。”

康济沧依旧装作那清风霁月贵公子，心中早已失态怒骂，几欲夺门奔走。

咚——咚——

这时，有人敲响房门。

康许氏蹙眉，看向身旁兰嬷嬷。“何人敲门？”

兰嬷嬷摇了摇头，“老奴去看看。”

魏淑娴亦是纳闷。畅音阁中两家人已经入座，阁中女使嬷嬷一应俱全，又会是何人来敲门？

吱呀——

兰嬷嬷轻轻拉开房门，只见一妇人怀抱襁褓，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你是何人？”单手护住门板，将人挡在门外。门内之人亦瞧不见她。

“……妾，妾……”妇人抬眸看着兰嬷嬷，刹那泪水盈眶，“妾是来寻夫君。”

“休得胡言。”兰嬷嬷咬牙沉声道，四个字像似从喉咙中硬挤发出。“今日阁内郎君尚无婚配，正和女郎相看。你莫要讨嫌，速速离去。”

言罢，单手推动门板，作势关门。这时，妇人不顾脸面，侧身抵住门板。

“嬷嬷，恳请您看看这孩子。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妇人提高声量，故意教门内之人都听得见。

“像不像，像不像康家大郎？”

襁褓布头拉开，一张如面粉团捏得圆圆脸蛋，仅有拳头大小，赫然醒目。

“你这……”

兰嬷嬷一时六神无主，手上松了劲。妇人趁势，侧身以臂膀推开房门，闯入众人视野。

方才门外妇人所言，康许氏听得一清二楚。现下正主相见，当面对质。

当啷——！

圈椅猛地向后倾倒，砸得地面微颤。

康济沧站起身，眼眸泛红，脚步虚浮，朝前挪动一步。

“艾娘，你去哪儿了啊？”

“康郎，我，我……”

妇人听见康济沧唤她艾娘，立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