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聚光灯迎面照来，黑暗里菲尼克斯猝不及防地闭了下眼，缓慢适应直面的高光，这对夜视能力极好的雌虫来说是有意的折磨。
“姓名？”
冰冷的审讯音从按在角落顶端的广播里响起，对于审讯室的一整套流程，菲尼克斯其实熟悉得很，不过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坐在铁板凳上接受审讯的竟会是自己。
他努力泯去眼尾分泌的一点生理性液体，平静开口：“菲尼克斯·温莎。”在报出姓氏前，他迟疑了一时半刻，不过没有审讯虫注意到。
玻璃窗外，乔治不满地对着霍普抗议：“上将还在术后的恢复期，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这是虐待，是刑讯逼供！”
霍普摆了摆手，示意手下虫将情绪激动的乔治控制在座位上，但想到菲尼克斯适才报出的姓氏，他紧皱了一下眉，还是让虫将直照灯撤下，换成普通的顶光照明。
审讯室里，机械音询问完标准问题后，单面玻璃上投出一张陌生雄虫的证件照片，说：“请您详细叙述您与杰克·威尔相识的经过。”
菲尼克斯沉默片刻，直到机械音重复了三遍问题，他才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沙哑着声音开口：“我不认识杰克·威尔。”
机械音停顿，继而道：“杰克·威尔是您的情虫，您不记得了吗？”
菲尼克斯在心中冷笑一声，再一次坚定地道：“我记得过往发生的每一件事，我不认识杰克·威尔。”
机械音依旧对菲尼克斯的回应不做反应，按照程序设定的问题一板一眼地说：“您是否曾诱哄杰克·威尔帮助您欺骗负责制冷系统的雌虫员工，以使得反导系统在帝国空袭的关键时刻故障？请回答是或否。”
“否。”菲尼克斯说。
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机械音于是循环往复地询问起这一个问题，重复到了三遍以后，菲尼克斯保持了沉默，不再对机械音的提问做出任何回应，因为菲尼克斯知道只要他不回答“是”，这个问题就不会结束。
终于在循环了十次无果后，系统自发提醒：“请嫌疑虫配合审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菲尼克斯勉力掀起眼帘，目光如刃刺向监控器后的霍普，由于缺水与营养不济，刚结束手术的菲尼克斯几乎是靠着意志强撑着维持清醒，以免在意识不清时给对方留下把柄。
出乎意料的，下一刻屏幕上的雄虫照片陡然切换，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是菲尼克斯此生绝不会忘的颜色。
机械音平铺直叙：“请您详细叙述与凯文的交往经过。”
菲尼克斯的手不着痕迹地紧握了一瞬，不做应答，他想不通一桩与当事无关的陈年旧案为什么在此刻被不合时宜地提及，纵使疑点重重，外交部长罗伯特猝死的案子明明早就以意外结案。
系统继续提问：“星历年八月七日凌晨十二点，您受凯文邀请，出现在五十广场转角咖啡店前，监控显示您曾向其招手，请您详细阐述，为什么凯文于深夜将您约至此处？”
就在系统将要再次循环提问时，他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地说：“我用药的时候到了，请允许我的主治医生将药品送给我，并给我一杯水。”
霍普望着雌虫苍白虚弱的模样，到底不敢让菲尼克斯在自己的审讯室里出现意外，料想菲尼克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出不了什么状况，只得暂停了审讯，然后让手下虫放开乔治，在搜过他的身后，盯着他将仅盛有药物针剂和水杯的铁盘端进了审讯室。
要不是手上端着易碎的药品，乔治简直是连走带奔地来到菲尼克斯的身边，他将铁盘放在铐住菲尼克斯双手的横栏上，关切地问：“你还好吗？这群虫怎么能这么对你！”
菲尼克斯尚未说话，就听广播道：“请医生尽快注射药品，不要做与治疗无关的事，抓紧时间离场！”
乔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着监控器说：“你们不给上将解开手铐，我怎么给上将打针？”
片刻后，“噶哒”一声脆响，横栏的磁环自动松动，菲尼克斯青白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乔治低头看见，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明明是联邦的英雄，明明该站在授勋仪式的奖台上，”乔治嘀嘀咕咕地抽泣着，将药水慢吞吞地抽进针筒，“这帮虚伪的虫滓，竟然将你扣在审讯室里！”
乔治越说越生气，菲尼克斯甚至担心起针头会不会扎偏，然而就在针尖刺进静脉的刹那，半灌药液刚刚输入，菲尼克斯就突然抽搐着瘫倒在审讯椅中，紧闭双眼！
“上将！上将晕倒了！”乔治大惊失色，手中的针筒摔落在地，青绿的药液流淌至门前，他扶住菲尼克斯的肩膀，朝着监视器大喊，“来虫啊！快把上将送去医院！要是上将出了事，你们怎么向太空军交待，怎么向总统先生交待！”
本来密切关注着监控的霍普当即站起身，但要是真将菲尼克斯送去医院，再将雌虫带回审讯室就是天方夜谭了，他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踌躇着霍普一把拽过身旁虫的衣领，要他去医务室叫只靠谱的医护虫过来，事后绝不能走漏风声。
领命的虫还没跑出门，另有一只身着警卫服的虫慌里慌张地撞开门进来，喘着气说：“不，不好了，温莎阁下……”
话音未落，艾德里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他的周身簇拥着虫高马大的一队雌虫，个个身穿黑西装白衬衫，耳骨里偶有蓝光一闪而过，是特制的加密通讯器。
陪同在艾德里安身旁的便是这群雌虫的头儿，特情局局长尤里，前任局长鲁格的副手。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霍普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艾德里安知道菲尼克斯出事，否则雄虫震怒的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