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主舰停泊在帝国京都最繁盛的福安港口，在侍从的簇拥下，菲尼克斯跟随艾德里安坐上低奢专车，去往温莎古堡。

哥特式古堡尖塔建于山林，俯瞰碧水，专车稳停在神像巍峨的喷泉池旁，管家领着侍虫恭候在门前，向归来的圣子躬身问好。

艾德里安看出菲尼克斯的拘谨，对管家说：“查理，领着虫去收拾行李吧。”

打发走侍虫后，他领着菲尼克斯熟悉了古堡的布局与为他准备的卧房，菲尼克斯在简约而典雅的装潢中绕了一圈，推开落地玻璃窗走进风景怡然的露台。

清冷山风拂面，他凭栏远眺，望着碧波微漾的湖光，说：“我家在寒森山林的神树底下，也有一汪琥珀似的碧水。”那也是琥珀脑的主产区。

艾德里安站在他的身后，看他的长发随风轻舞，辉光淡耀，觉得他是被掬在这堂皇宫殿间的一缕流光，困在这锦绣屏风上的一只翠鸟，框在这精美画廊里的仲夏夜梦。

而他是妄图摘下玫瑰的蛇，一意圈养。

“初来乍到，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请和我说，”艾德里安走到他身旁，随他一同望远，菲尼克斯听到他低沉而饱含真情的声音，“我不愿你受任何委屈。”

那一刻菲尼克斯回眸注视着艾德里安的眉眼，在迷蒙的山雾里显得如此温柔缱绻，突然担忧自己莽撞的心跳声会惊扰他们的对视。

然而惊动这一切的是管家的敲门声：“殿下，礼服送到了。”

“按照惯例，教廷在今晚会举行隆重的宴会，”艾德里安解释道，“我挑了些式样让他们送来，你可以选一套自己喜欢的。”

菲尼克斯望着排满一架子的奢华服饰，为帝国的铺张排场感到汗颜，说：“谢谢。”

临近晚宴，菲尼克斯在侍虫的帮助下终于收整齐全，步下旋转楼梯时看见艾德里安已经等候在了大厅的水晶灯下。

出席盛大宴会，圣子披着黑丝绣金的长袍，袍上细密编织着手持天平的神像图纹，象征教廷的荣光与公正，菲尼克斯绣有圣剑的白金礼袍正与艾德里安的两相辉映。

艾德里安见到菲尼克斯，彼此都微微一怔，艾德里安旋即勾唇浅笑，朝他伸手：“走吧，我的雌君。”

明明是迫不得已的政治联姻，“雌君”这两个字却教他慢条斯理地念出别样的情深。

菲尼克斯握住他的手，到了会场后他牵着艾德里安的臂弯，在一众对圣子的恭维声中，见到了被围在虫群中央，久负盛名的教皇塞缪尔。

“我最亲爱的孩子，”塞缪尔抱了下艾德里安，对他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教父，”在对外的场合，艾德里安这样恭敬称呼塞缪尔，向他引荐菲尼克斯，“这位就是翡翠冷首领的雌子，菲尼克斯·加勒。”

遵照帝国的礼仪，菲尼克斯将左手抚在胸前，向他躬身行礼：“教皇冕下。”

“不必多礼，”塞缪尔搀起他，端详着菲尼克斯冷艳而不乏灵动的面容，像是山溪清冷却烂漫的野鹿，见到外虫既有陌生的疏离，又有单纯的好奇。

塞缪尔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雄子，目光透露着打趣的意味——这就是你头回主动开口，恳求我赐下的恩典，一份伪装的联姻合约下藏着的却是雄虫势在必得的野心。

艾德里安回以同样意味深长的微笑，菲尼克斯看不懂这对父子在打什么哑谜。

随意寒暄几句后，塞缪尔摇了摇酒杯，说：“好了，年轻虫就别陪着我这个老家伙了，去玩吧。”

于是菲尼克斯被艾德里安牵进了舞池，在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中慢慢地旋转，一面旋转着一面越挨越近，近到菲尼克斯再次嗅闻到玫瑰露的清香。

他细瘦的后腰被艾德里安温暖的掌心握着，雄虫在他的耳边私语，称赞他适才与教皇的交谈：“你的帝都语进步得很快。”

“当然，”菲尼克斯不无骄傲地说，“我学什么都很快。”

他的毫不谦虚逗得艾德里安低笑出声，雄虫贪恋的也许就是雌虫这一点难能可贵的真实与不做作。

突然，艾德里安轻“嘶”了一声，看着罪魁祸首故作无辜地淡声说：“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没关系，”又一个旋转，艾德里安猛地将他扣进自己的怀里，在气息相闻的间距里，菲尼克斯感到热意的交互与蒸腾，听艾德里安贴着他的耳根说，“专心点。”

慌乱中，菲尼克斯无意地又踩了艾德里安一脚，暧昧的氛围顷刻被他的笨手笨脚破坏得一干二净。

艾德里安斜挑眉稍，看向雌虫眼下已经愈合到毫无痕迹的伤痕，说：“我怀疑你在故意报复我。”

“您想多了，殿下，”菲尼克斯瞥了眼雄虫右耳下的红痕，涂了特效药依然恢复缓慢，在高光的照耀下仿若一粒鲜红的朱砂痣，“我们早就扯平了。”

舞曲奏响最后一个音符，雌雄虫互相躬身致礼，他们相携着走下舞池。

在零点的钟声里，塞缪尔与艾德里安登上圣母教堂的露台，露台外围的石廊浮雕着栩栩如生的藤蔓、花卉与壁画，歌颂虫神的仁慈与恩德。

翘首以盼的虫民们如浪潮般涌动在教堂四周，瞻仰教皇与圣子的风采，远天的烟火灼亮圣子黑夜般的眼，为他披拂至脚踝的墨发镀上耀目的辉光。

旷古的晚风拂动他的发梢，此刻他是流落凡尘的神明，荣光与他同在，胜利为他加冕。

虫群的欢呼与尖叫随着烟花炸裂成圣子的轮廓攀至顶峰，艾德里安受到虫民如此拥护的爱戴让菲尼克斯敬畏又艳羡。

恍惚间，菲尼克斯似乎回到了翡翠冷血腥弥漫的战场，在每一次胜利后都能听到同伴的振臂高呼，血液在沸腾，心跳在激荡。

恰如此时此刻，此地此夜。

霍然艾德里安回首，笑着向他伸手，于是菲尼克斯与他双手交握着，被艾德里安牵引至了他的身旁，从此他与他共享尊荣与光辉。

掌心冰冷，菲尼克斯敏锐的耳力使他能够听到间或的交谈与私语，有雌虫叹惋不及他的美貌，也有雌虫攀比不及他为帝国所做出的功勋，更有雌虫议论他的高攀与不知好歹，一只出身蛮夷之地的野蛮虫，如何配得上温雅矜贵的圣子，帝国寄予厚望的继承虫？

这一刻菲尼克斯暗下决心，他反握住艾德里安的手，在对方微微诧异的目光里露出轻柔的浅笑，落落大方地随同他的动作与虫民挥手。

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干脆一往无前，为受万民的景仰与爱戴。

【8】

帝国东境异族猖獗，摩擦不断，菲尼克斯在一个深夜偷偷溜出了温莎古堡，等艾德里安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加入了远征军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