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光照琉璃湖，粼粼水泽如琉璃的彩光，故此得名。

复活节当日是个难得一碧如洗的晴天，十名亲卫紧随在艾德里安的身后，登下悬停的舰船，步入当地虫的地盘。

一根凸出在地面的蛩劲树根被用作谈判桌，艾德里安信步至桌前，望见金发的首领沃顿早已候在桌边，而与他立下血誓的雌虫就守在沃顿身后一步之遥。

以示敬重，艾德里安向沃顿行了四十五度的躬身礼，得到沃顿的扶额礼，他温闻开口：“首领，日安。”

“圣子殿下，我就开门见山了，”沃顿直言道，“我愿归顺教皇冕下，成为帝国星邦的从属国，只要满足三点条件。”

“请说。”

“第一，下放行政权，允许翡翠冷自选首领。”

“第二，允许自建军队。”

“第三，免征苛捐杂税。”

“那么，”艾德里安道，“帝国也有三点要求，看首领能否接受。”

“第一，尊重行政与选举自由，不过官员要受帝国教廷定期考核与监督，若不合格，教廷有权提议罢免与再选。”

“第二，可以自建军队，但需有帝国驻军，前者负责内部治安，后者仅防外部侵略。”

“第三，免征苛捐杂税，唯有一项例外，雌虫舒缓剂的原料琥珀脑，需按期开采，以供帝国军雌使用。”

沃顿沉吟半晌，与菲尼克斯相视一眼，不等他应允，就见艾德里安抬手，将事先拟好的具体条约呈到树根上，似斟酌许久后才勉为其难地开口。

“除了上述三大条款，为使帝国与翡翠冷密不可分，促进通婚与文化交融，”艾德里安抬眸看向沃顿身后的雌子，“圣子作为教廷下一任最高执政者，将迎娶翡翠冷首领的雌子为雌君，不知首领可有异议？”

此一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沃顿都难免怔愣片刻，与自己唯一的雌子菲尼克斯面面相觑，便是辩驳，一时也寻不出借口。

冷冷地菲尼克斯乍然开口：“圣子殿下，我族的婚姻制度与帝国的习俗向来大相径庭，您是否知晓？”

他意下是让圣子知难而退，却不料艾德里安早有准备：“我知道翡翠冷崇尚一夫一妻制，我愿尊重习俗，终生忠贞一位雌君。”

“那么想必您也听闻，”菲尼克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寄希望于古老残酷的陋习，以逼退联姻，帝国雄虫风流自大的传闻令他对这桩婚事敬谢不敏，“除了信守忠贞，我族雄虫求娶雌虫亦或雌虫求婚雄虫，需在七夕节的篝火晚宴上与之搏斗，征服者才有资格求娶。”

圣子闻言，竟不以为意地望着他轻轻一笑，随即颔首：“正合我意。”

菲尼克斯再无话可说，无计可施，他不能当破坏联盟的罪虫，只得见证翡翠冷臣属帝国，而他自己则不得不成为和谈供桌上的祭品。

谈判结束，临别之际，菲尼克斯低垂眼睫，正要转身离去，艾德里安乍然唤住他，温和笑道：“帝国与翡翠冷文字不通，习俗也大不相同，阁下可愿前往帝都学习帝国文化？临近七夕再归。”

他话虽问得客气，菲尼克斯却明白这是帝国要他做质子，以防翡翠冷再生异心。

“请容我收整行装，”菲尼克斯沉声说，看也不看艾德里安，就展开骨翼飞离湖畔。

【5】

菲尼克斯背着简陋的行囊踏上去往帝星的旅途，虫洞穿梭中的一周时光，艾德里安临时担任他的老师，教他读写帝国的文字，偶尔讲解历史与虫文风俗。

第一次被引至舰船的书房，菲尼克斯站在门口，宽敞的房间铺着厚实的绒地毯，两侧书架规整排满用各种语言写就的各类书籍，书脊上的金箔刻字在明亮的灯光下微微闪光。

他望见端坐在红木书桌后，处理公务的矜贵圣子，就生出想要旷课的念头。

“殿下，日安。”菲尼克斯无奈问好。

“请坐，”艾德里安摘下金丝眼镜，露出黑白分明的清隽眉眼，示意了下他身旁空着的扶手椅，“不必拘礼。”

菲尼克斯板正地坐下，仪态堪称标准，垂眸看着摆在面前的幼虫启蒙教程，是与星际通用语不同的帝都文，也是帝国权贵交流使用的语言。

“不用那么紧张，”艾德里安笑了笑，菲尼克斯不得不承认雄虫微笑的侧脸颇具迷惑性，“就当作日常的交流，我们先学习第一个词。”

圣子在白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串漂亮的字符，菲尼克斯记性极好，一遍就模仿了他的书写，虽然笔迹仍有些青涩稚嫩。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问，望着圣子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眼。

“是我的名字，”圣子微微笑着说，“艾德里安。”

“嗯。”菲尼克斯暗自腹诽，好不要脸的雄虫，教雌虫写的第一个词就是自己的名字，可恨他记性太好，忘也忘不掉，初次总是最刻骨铭心。

艾德里安见他记住了，又写下另一个词。

菲尼克斯照葫芦画瓢地重复写了两三遍，记住了，又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是你的名字，”圣子仍是微微笑着近在咫尺地注视着他说，“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的笔尖一顿，洇成一点墨团，他看着笔下挨在一块儿的两个名字，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帝国的雄虫，果然蔫坏，这样会哄雌虫。

偏偏艾德里安还要夸他真聪慧，一学就会。

菲尼克斯没忍住，也是年轻气盛，掀起眼帘，一双剪水眸子睁圆了，瞪了艾德里安一眼，以为自己凶巴巴的，但落在艾德里安眼里，只觉得他可爱得过分。

碰到难解的题时，艾德里安盯着菲尼克斯轻轻咬住下唇的贝齿，沉声说：“不要咬唇。”

菲尼克斯诧异：“为什么？”

“这在帝国的风俗里是有碍观瞻的行为，”艾德里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用指尖抚过他的下唇，“瞧，有牙印了。”其实什么痕迹也没有。

作为一只涉世不深的外地虫，菲尼克斯很轻易地就相信了，点头表示受教，不自在地避开艾德里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