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多走了几步,齐璎却觉得遥远。
如果凌青能往前站一些就好了,只要往前一点点,站在阳光里,这样她就能把他看得更清楚些。
可是凌青没有。
她听见他问:“你还回来吗?”
看不清楚他的神情,齐璎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安?
一定是错觉,是自己不安了的原因。齐璎答得随意:“回来啊。”
凌青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会,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厅内走去。
那扇门里的暗就这样漫出来,将凌青慢慢吞噬进去。
*
齐璎用尽量自然的步态,慢吞吞靠近齐晔。
其实奴婢大多都被遣开,禁军们又有自己的事要忙,前院这里反而没多少眼目。但经历了刚才的事,齐璎想在大师兄面前做得更谨慎些。
“师兄。”
到了齐晔面前,她强忍着朝四周警觉探看的冲动,压低声音,着急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晔比她自然多了,不忘文质彬彬地行礼,俨然下级对待上级汇报的姿态,及开口,语调才低沉急促:
“他查得太快了……事急从权,只能如此。”
齐璎惊疑不定:“那赵姨娘她……”
齐晔还是谦恭地垂着头说:“那文书原是我临时拟就的,若是细查,难免不露破绽。”
齐晔顿了顿,皱眉,面容更为凝重:
“齐璎,他今日查到赵姨娘,明日便能查到你我,事态紧急。”
“那怎么办?!”
“立刻走。”
“走?”齐璎半张着嘴,还未反应过来,“去哪?”
齐晔眯眼看她,语气里带了一丝阴狠:
“你先回祈姻楼,将必要的东西拿出来,越精简越好,再回镇国公府。若这里还有要的东西,一并带上。”
齐璎终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要回南炽了。
她嗫嚅了一下,恍惚道:“那……”
齐晔说:“我会留在这里,安排人救赵绣,而后一同离开。”
齐璎麻木地听着,心头的挂念却没有消退半分:
“会……会不会太着急了?说不定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这样仓促反而露马脚。大师兄,你不知道,我觉得凌青他……”
“齐大人。”齐晔陡然拔高了音量,齐璎立即闭了嘴。
只是一声警告。这一声过后,齐晔又恢复了原本的轻声细语:
“你是在维护一个北池将军吗?”
“我……”齐璎要辩白,话到嘴边却无言。
“完成任务,回到南炽,不是你所求吗?如今不过着急了些。事态紧急,你却犹犹豫豫,莫不是你在北池,还真有什么留恋不成?”
齐璎被训得,头几乎要低到胸前,眼里的泪水都摇摇欲坠。
在北池和大师兄度过的月余,受的训诫比在阁中先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想乖乖地回答“没有”,可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铅块压在嘴边,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我知错了。”
齐晔略带严厉地盯着她,直看着她将满眼泪水也全部憋回去。
这一回,他不再笑了。眉眼间的温润褪去,如一池春水结满了寒霜,显出不曾示人的锋棱。
齐晔威严而不留情面地,只命令了一个字:
“走。”
*
照应好了赵姨娘,凌青先回了自己的院里。
他也心乱如麻。
几日前,齐晔将祈姻楼的旧文书翻出来时,他是惊疑不定的。
虽已确信叶晚是南炽细作,可他此前存了一丝侥幸,想或许她与大哥,当初也与自己和齐璎一般,欺瞒的开始,相爱的结果。
他少时不知道叶晚,但知道大哥对赐婚一事总有无限的寂寥。
他回京备婚时,眉间散不去的沉郁。
他对恪宁公主私会外男的明知不问。
——或许他曾经对自己说的哪一句包容而自由的话,就是来自南炽人的影响呢?
他是不是也明知对方是南炽细作,却还等着她对自己坦白?
但在齐晔找出旧文书的那一刻,一切都尘埃落定。
故事就是这么简单,仁心宽厚的大哥,死于对南炽细作的轻信。
自己之前的沉溺,突然都变成了即将扎向自己的尖刀。
提心吊胆,可又饮鸩止渴般,舍不得放开。
但是今日的事……原不想让她知道的。
凌青沉默地站在厅内,背对大门,一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腹无意识摸索着柄首的纹路。
一颗接一颗的眼形,寓为承万物教主之名。
心下一阵浮躁,他忽然不想等了。
如果齐璎回来,他想好好和她说这一切,要说自己早就知道了,要解释自己今天的作为,还要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
身后有松快的脚步,凌青心下一松,两手却收紧了些。他尽量做出一个轻松些的表情,回过身,迎向来人,却在看清人的那一刻变了脸色。
“齐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