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回荡,满室只余凌玄的呜呜啜泣。
齐璎呆呆地看着赵姨娘一动不动的颓然背影,慢半拍地想着,什么证据?在哪呢?有了祈姻楼的文书,怎么就这么确凿了?
怎么可能确凿呢?
齐璎猛地向前一步,大喊:“不……”
镇国公问:“这些文书,是如何寻得的?”
齐璎又不得不站在原地,听身后齐晔的语气如常:
“回镇国公,祈姻楼旧档极多,确不易取调。原是齐大人此前,为恪宁公主归亲一事奔走,整理文书旧档时,觉有蹊跷,让小人特意调出来的。”
齐璎浑身一震。
镇国公的目光终于向她扫来,带着威严的审视。
齐璎只觉得自己的千言万语,连同自己的身体,都在这目光下,一起哽在原地。
齐晔浑然不知,还在门后继续:
“多亏了齐大人心细如发,若非齐大人提醒,这些文书恐怕永远无人问津。”
听到这句话,赵姨娘倏尔笑了,笑声嘶哑,带着绝望的疯狂,狠狠转向齐璎:
“好!好一个心细如发的齐大人!齐璎!你,你不也是……”
禁女上前捂住她的嘴,几人顺势按住试图爆冲的赵姨娘。
赵姨娘拼死挣扎着,怨毒的眼死死盯着齐璎,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却只能发出不具名的“呜呜”喊叫。
镇国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暂押入柴房,任何人不得探视。”
“娘!娘!”凌玄突然大喊着要扑上去,却被凌青死死拦住。
禁女领了命,动作利落地将拖赵姨娘下去。她挣扎着回头,目光死死只盯着齐璎,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齐璎呆呆地,盯着她离开。
“娘——”凌玄撕心裂肺地喊了最后一声,随后绝望地看着赵姨娘消失在视野外,转而无助地向凌青,“阿青,三弟,你救救我娘……”
“她是我娘啊!她在府里这么久,怎么可能是什么南炽细作啊,一定搞错了……”
凌玄不住喃喃,凌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凌玄终于崩溃地吼出一句:“她是我娘啊!”
“啪”的一声,是镇国公忍无可忍的巴掌。
那一声极响,齐璎骇了一大跳,脸上仿佛也有火辣辣的感觉。
紧接着是镇国公的怒喝:
“混账东西!这声娘岂是你能叫的!?”
凌玄半张着嘴,却再没发出声响。不知是被这一巴掌打醒了,还是打得更迷惘。
镇国公面沉如水,在厅中踱了两步,又停住,沉声道:
“南炽细作潜入国公府,毒害世子,此事已非我镇国公府一门之事,我须即刻进宫面圣。”
转而看向凌青,目光锐利。
“你在府中守着,待我回来再议。”
凌青颔首:“是。”
镇国公大步走到了门口,倏尔想起什么,又折回几步,低声对凌青吩咐:“叫几个人,把你哥带走。”
凌青表情不变:“是。”
*
伴随着简短的命令,影影幢幢的人影来来去去,大厅里的这场闹剧,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凌玄瘫软了身体,任由几个禁军将自己扶走。与齐璎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来由地看了她一眼。
齐璎也在看他。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冷笑。
那一笑转瞬即逝,他就将头转了回去。
齐璎这才清醒了些,焦急向门外望去。
齐晔呢?
好在很快便看见了。人还没走,在不远处候着,应也是在等她。齐璎提裙便走,胳膊却被攥住——
是凌青。
看见他的脸,齐璎竟下意识抖了一下,凌青立即察觉到了,本就冷厉的眸色更暗了些。
“去哪?”他冷声问。
齐璎吞咽了一下,小心道:“去……找齐晔说点事……”
顿了一下,补充:“祈姻楼的,公事。”
凌青说:“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有吗?
齐璎脑中一片空白,有些破罐破摔地想,为赵姨娘求情?
如此想着,她听见自己讷讷地说:“我觉得,赵姨娘……应该不是南炽细作啊?不是搞错了?”
凌青充耳不闻,问了另外一件事:“你知她方才那半句未尽的话,是什么吗?”
齐璎慢慢思索了许久,才理解凌青说的是什么。
是赵姨娘被捂嘴前的那句:“齐璎!你,你不也是……”
齐璎动了动嘴唇,垂下眼,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良久,凌青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松开了对齐璎的钳制,柔声道:“去吧。”
齐璎停了一下才转身,顶着纷杂的心绪,步态僵直。
走出几步,凌青忽然又叫她:“齐璎。”
齐璎转头,看见他一身轻甲笔挺,立在那里。
秋日的日头落得早,光线有一种苟延残喘的明媚,照在屋檐,投了一道影子,横拦在凌青脚下,将他身后的厅门衬得愈发幽深黑暗。
他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的影子上,大半身子都沉在阴影中,神色和面容都看太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