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晔端端正正地站在院中,似笑非笑地望着凌青。
无人通报也就罢了,竟也无人阻拦吗?凌青拧眉。
正想着,这才有奴婢慌慌张张地过来:“哎呀,齐先生,您不能……”
想是今日国公府内有些乱,奴婢都懒了心。凌青不想他在府里多留,尤其是自己的院中。正要转身,却听见齐晔道:
“将军,齐大人回了祈姻楼。有关南炽细作一事,可否听小人再叙?”
凌青心里一动,又狐疑看他。
齐晔礼貌作揖,唇边又是那点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面容却有些严肃。
凌青握紧了刀柄,冷声与那奴婢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奴婢领命离开后,齐晔才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凌青谨慎地问:“齐大人为何回去?”
“哦,”齐晔笑笑,“问了我文书一事究竟为何。我已与她言明,是先前她为恪宁公主一事奔忙,我与将军查案心切,若有不妥之处,我会听她责罚。”
“查案心切?”凌青反问,“你是这么和她说的?”
齐晔答得坦荡:“是啊。”
顿了顿,又笑吟吟地看向凌青:“不是吗?”
凌青不好发作,只是冷着脸沉默。
良久后,他说:
“近些日子,辛苦先生为大哥之事奔走。大哥沉冤得雪,先生之功不小。
“只是往后之事,非先生所能,先生便不必再插手了。大哥的公道,我自会讨回,那南炽细作,我也自会严惩。”
齐晔听着,慢悠悠点头,面上却并不很情愿的样子。
凌青耐着性子问:“先生先前说还有南炽细作之事,是怎么回事?”
虽齐璎去了祈姻楼,但也随时会回来,凌青只想早些将他打发走。
齐晔却不着急说了,只是问:“将军对南炽细作,似乎恨之入骨啊?”
“自然。”
“那对齐大人呢?”
凌青不动声色,看向齐晔的眼睛。
“先生何意?”
齐晔笑:“将军知道。”
凌青的脸色骤然冷了。
齐晔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讽:“将军果然知道。”
话音未落,只见刀光一闪,凌青手腕一翻,腰间佩刀已出了鞘,刀光直奔齐晔咽喉而去。
齐晔凝神,身子后仰,刀尖只从他下颌前擦过。几乎同时,他左手一抬,五指扣住了凌青持刀的手腕,右掌跟着贴上肘弯,往外一推。
一扣一推之间,那柄刀便再递不出去。
凌青骤然色变:“你会武?”
他试着挣了一下,一时没挣开。
这几分深不可测的内力,又能在平日将自己掩藏得与普通人无二致的能力,绝不是北池男子借口“随军几年”就可以达到的。
凌青心念陡转:“你是……空蝉阁的。”
“将军查得也挺深啊。”齐晔没掩饰自己眼中的讶异,一瞬后,却又满意地笑了,“也好,这样说话,就方便多了。”
凌青狐疑:“说什么?”
“说什么,如此这般,也不方便吧?”齐晔的目光落在了凌青的刀上,“我放手,将军收刀,可以吗?”
凌青略一犹豫,齐晔又说:“我赤手空拳,自投罗网,若待将军听得腻烦了,再杀我也不迟。”
他说的倒没错,凌青重重吐息几次,平复了些心绪,再缓缓点头。
在凌青警惕的目光下,齐晔自如地松手,而后理了理凌乱的衣袖衣领。
凌青收刀,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究竟要说什么?”
“将军对空蝉阁了解多少?”
凌青看着他,不答。
齐晔笑了笑,笑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谢将军这段时日对师妹的照拂,只是,我与她的婚事,实在不能再拖,特来请将军成全。”
*
齐璎恍恍惚惚地坐上了去祈姻楼的马车,行至半道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真正需要带的。
来时带的最多的只有话本,但因为心疼,所以带的都是量大管饱的凡品,珍藏的孤本断是舍不得带的。
而既然大师兄如此说了,剩余的东西也自然有落花台的人负责善后。
是以她回到祈姻楼,只草草扯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咚”的一声,有东西落在地上。
齐璎赶紧去捞,可拿到手看清东西时,心却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插梳。
梳齿部分通体玄色,上头做了枝繁茂密的草叶形,左右对称,还嵌了上乘的碧色珠玉,有一种北池语境下的精致。
是恪宁公主送她的那个。
只看了一眼,齐璎就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将它放在了一旁。
北池的官女和民女都有规定的发髻样式,加之经常戴幂篱,齐璎在这里几乎不会佩戴什么首饰。
而回了南炽,也许没有那么贵重的首饰,但要说漂亮的,自己还有许多。
现在最重要的,是早些赶回镇国公府,不论大师兄会不会生气,她都决定了要好好和凌青道别,把一切说清楚。
如果……如果他愿意的话,大师兄能多带一个人吗?
齐璎将衣物折好包起来,转身便走,可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插梳。
这么小的东西,不占地方。
这么想着,齐璎不知不觉将它拿起来,放进了衣服里。
*
又急匆匆地回了国公府上,一下马车,便看见江白带着两人,守在正门口。见齐璎下车,他还带头行了礼:
“夫人。”
齐璎无心回礼,开门见山问:“他还在吗?”
问得没头没尾,江白居然立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回夫人,大人还在院中。”
齐璎点了点头,便往里走。
忽然,她又觉得不对。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