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蜃诞生之初,就拥有自我意识,清醒的、确定的、完整的。
那时的时蜃盘旋在这间博物馆的角落各处,百无聊赖地倾听着古老文物的诉说,闲来无事时会穿梭在参观者的脑海中。
直到几个月前,不知何人遗落下来的一根充斥着极致邪恶味道的手指改变了一切。
时蜃由此产生了欲望,它从参观者彻底沦为了收藏家。
*
车内的森川莲啃了一口面包,看了眼手表上跳动的时针。
一个小时过去,博物馆依旧平静。
在这段时间里,秋园朔领着乙骨忧太差不多参观完了大半座博物馆。
“学姐,这个?”乙骨忧太微微俯身,指着玻璃罩中的古董文物,双眼放光地望向身后慢他一步的秋园朔。
秋园朔靠近,低头看着玻璃罩内的物件,答道:“十六到十七世纪时期,由明朝生产出售到东亚各地的景泰蓝器皿,没有其他特别的。”
“它好漂亮。”乙骨忧太赞扬道。
“嗯。”秋园朔点头,再张嘴却是吐槽:“因为丑的都是给平民用的。”
众所周知,大多文物不是古代富人的玩物就是现代富人的玩物。
“学姐……”乙骨忧太噗嗤笑出声,海胆头抖个不停。
虽然才过去不久,但乙骨忧太理解同期的态度。
这次任务和上次称得上天壤之别,直至现今为止,没有丑陋的咒灵、濒死的普通人、以及弥漫的极端负面情绪,平淡到像是高校生周末来博物馆参观学习。
但这些只是表象,秋园朔平静如波的姿态才是根因。
秋园朔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继续转吧,它应该快出手了。”
“好的!”乙骨忧太朗声应道。
越深入博物馆的内部,空气的流通速度就越慢。
两人刚踏入转角处,秋园朔猛地停下脚步,她眉头微皱紧紧看向伫立在眼前的等身人高的琥珀雕像,开口道:“我想我们找到了消失的咒术师了。”
乙骨忧太神色一凝,左手握住右肩刀柄。
他看着眼前的雕像,心存侥幸道,“还活着吗?”
秋园朔闻言,左手抚上雕像的表面,冰冷的触感直击指尖,“没救了。”
乙骨忧太依旧不太能适应近在咫尺的死亡。
秋园朔却没有太多神情变化,“那么现在,咒灵的两种攻击手段都出现了。”
说完,她的右手兀然握着一柄笔直修长的唐直刀。
乙骨忧太视线落在秋园朔手里:“咒具?”
秋园朔不再管雕像,朝着博物馆更深处走去,“在天元结界之下,世界各地的咒灵和咒术师数量和质量远不及日本,但在千年前却不存在如此大的差异。”
“我手里这把,算是出自中国本土少有的特级咒具。”
“特级?!”乙骨忧太眼睛睁大。
“嗯。”秋园朔开口答道,她的声音很轻,在幽寂阴森的博物馆内显得格外瘆人。
“传说中它是在一年中黑夜最长、阳气始生之时,由锻造者耗尽半生的修为活祭而成。”
“当然,一般厉害的武器都需要搭配历史悠久的背景,至于真假,你听听就好。”
秋园朔犹记得,她初次握住月蚀刀柄时,掌心传来的震颤和共鸣感。
月蚀的历史记载,唐朝安史之乱后天下动荡,人心怨念丛生,催生了大量的怪异,统治者为了应对统治危机,下令当时直属皇室的特殊机构召集天下奇人异士,最终铸成了这把刀。
千年时间来,月蚀从最初斩杀怪异到后来斩杀人命,自身吸收了巨量的诅咒和执念,而这和当年锻造者灌输的澄明道心观念相互侵蚀、平衡,最终形成了独特的双重诅咒,而这却也赋予了月蚀两种能力。
民国时期,持有它的家族因战乱和内部纷争覆灭,月蚀被当时的政府回收封存。直至秋园朔成为百年来唯一一个不受反噬还能完美激发它特性的人。
博物馆的尽头,是一个四周摆满铜镜的房间,秋园朔环顾四周,铜镜照出她全身各处。
“日本的特级咒具很多,比如无咒力的特异存在游云,以及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的天逆鉾。”秋园朔说到这里时,眸底闪过不明情绪,“这两件咒具在十一年前都在术师杀手伏黑甚尔手里。”
乙骨忧太对伏黑甚尔的了解不多,仅限于他天与咒缚的体质,但天逆鉾这样的特性实在称得上超标,“现在呢?”
秋园朔走近其中一面铜镜,“伏黑甚尔十一年前死在五条老师手里,天逆鉾自然被五条老师毁掉了,毕竟那是当下少有能威胁到无下限术式的存在。至于游云,据说在三大特级咒术师之一、现任盘星教教主诅咒师夏油杰的手里。”
谁也无法理解博物馆最深处的展览区为什么要摆这么多铜镜,秋园朔继续观察,“不对,现在应该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