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捏着资料手指用上了几分力,他看了眼秋园朔,道:“既然不是所有参观者都陷入沉睡,那么我倾向于它的术式发动是特定的。”
乙骨忧太从森川莲望向他的眼神中只读到了两个字,废话。
但他仿若未觉,只回答秋园朔,“特定就代表着需要满足一定条件。受害者陷入昏睡的时间和地点不同,但都在离开博物馆之后,那就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诅咒是在博物馆种下,一直潜伏在受害者身上,但最后彻底触发因个人而异。”
“而且,我们无法确定是全部的特定,还是特定的特定。”
森川莲挑眉:“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没有理森川莲,他知道秋园朔懂他的意思。
秋园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她替乙骨忧太开口,“这是说到底是所有参观者都被种下了诅咒,还是部分参观者被种下了诅咒。”
“而这些受害者究竟是所有被种下诅咒的一部分,还是部分被种下诅咒的一部分。”
“最糟糕的情况便是所有参观人员都被种下了诅咒,只是那些人目前处于诅咒沉睡期,我们才没能发现。”
话音落地,一阵寒意从森川莲的尾椎骨处升上来,不等他深思,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碎话落后的沉寂。
“喂?”森川莲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窗成员冰冷到不带情绪起伏的声音,“又出现了两位受害者。”
森川莲看了眼乙骨忧太,回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秋园朔揉了揉眉心,朝乙骨忧太说:“你继续。”
乙骨忧太沉声道:“窗没有在博物馆内探查到明显的咒力残秽,但现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处。”
森川莲接话道:“两种可能,它拥有特殊的藏匿能力,第二种,博物馆为它遮掩了痕迹,或者说它和博物馆融为一体了。而我趋向于第二种。”
乙骨忧太朝着森川莲眉眼弯弯地浅笑了下,“森川先生的想法也是我的。”
森川莲却没能从男孩浅笑中感受出丝毫认同他的态度。
乙骨忧太:“博物馆不仅是它的巢穴,更是温床,它们互相成就彼此依赖。”
秋园朔右手肘撑在车窗上,指关节抵在太阳穴上,侧头望着乙骨忧太,仔细听分析。
阳光从乙骨忧太这侧洒进来,落在秋园朔那张面容明艳的脸上,他的眼眸中映照出秋园朔的模样,“博物馆是个埋葬历史的地方。”
乙骨忧太悬挂在胸前的戒指触感明显,“我国中的时候很喜欢去那里。”
他记得博物馆氛围很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味道。
秋园朔突然发问:“森川先生,博物馆主要展览的是哪类文物?”
森川莲迟疑了两秒,“…好像是陪葬品。”
秋园朔有些想啃棒棒糖了,她没有再开口。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截止目前为之,受害者没有出现死亡或许是个好消息。”
秋园朔附和道:“比起普通咒灵,它控制了最底层的杀戮欲望。”
乙骨忧太满足于他的分析能够得到秋园朔的认可,“这告诉我们比起性命,它追求的另有他者。”
森川莲:“是什么?”
博物馆,一个埋葬过去的地界,沉睡、精神崩溃、失忆的受害者。
乙骨忧太回想资料上描述的受害者呓语,笃定道:“过往。”
秋园朔觉得她需要改变看法了,乙骨忧太的确是个一眼能望见底的家伙,但她只是从站在井口望到了井底,却未发现这口井周身的迷雾密布。
乙骨忧太这样的性格和能力恐怕在咒术界会活得如鱼得水,秋园朔初见苗条,“还有吗?”
乙骨忧太停顿片刻,“…暂时就这些。”
秋园朔掀眸,无声望向男孩,“乙骨同学,你很敏锐也很聪明,是个当之无愧的咒术师好苗子哦。”
秋园朔毫不掩饰的夸赞让乙骨忧太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忍不住摩挲着校服衣摆。
“不过…”
乙骨忧太指尖摩挲的动作顿住,语言的神奇之处就在与此,有些话尽管没有说完,但是转折词的出现就代表着话语该走向另一种态度。
秋园朔将乙骨忧太神情和动作尽收眼底,在心底无奈叹气。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喜欢带年轻男孩,更不喜欢望向你的眼底满是期盼和需要的年轻男孩。
就如前世,她在好友风燕莎的请求下,帮她照看过一段时间的亲弟弟,也正是这一段时间的照看,莫名把人照看到床上了。
回想起这些,秋园朔都想辱骂一番当时的自己。
但她又想到风燕莎同样意外睡了个从乡下村里来的纯情大男孩,第二天却甩了人家三四张人民币打发,瞬间又觉得自己真是世俗意义上的好情人。
秋园朔收回思绪坐直身体,伸手拿过乙骨忧太腿侧的资料,挡住从他那边洒落的阳光,“你忘记那三名消失在博物馆内的咒术师。”
“我们是咒术师,我们要干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祓除咒灵。”
“咒术师的立身之本是什么?”
乙骨忧太:“咒力…还有术式。”
秋园朔:“没错,五条老师曾说过,咒术师的才能即一切,天赋的比重占到八成,咒术师的咒力和术式就是所谓的天赋基石。”
森川莲在前面静静开车,这条去往目的地的路似乎格外漫长。
辅助监督大多都是不被天赋偏爱的存在,他们能够看到咒灵,却也仅限于此,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完全理解的无力感。
你看到了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但它却无情没收了你的邀请函。
森川莲怨恨咒术师天才,但归根结底,是怨恨无力。
秋园朔:“还有吗?”
乙骨忧太:“……”
秋园朔:“你知道的。”
你很敏锐也很聪明。
两句话在他的脑袋中回荡着,乙骨忧太愣神,车辆驶入新的车道,太阳躲进云层,矗立在他和秋园朔之间的那份布满刺眼黑色字迹的资料被撤下。
是啊,他知道的。
消失的咒术师,精神崩溃的受害者,两个群体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意味着两种不同的攻击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