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瓜娃,去接水回来烧,人家给咱看病再怎么着也得喝口水不是?这是礼数,你要记住,快去。”
李木轻拍愣瓜娃后背,愣瓜娃应了一声,跑了几步抱了个家伙事就窜没影了。
脚步声远了,和晒背的乌龟一样懒洋洋的李木突然变了个人。
他趴跪在地,涕泪齐下,哑声恳求道:“英雄救救俺吧!俺不想死!俺还想活!一定要救俺啊!俺愿意付出一切!”
白椿和武松急忙上前拉扯他起来。
白椿:“生不是求来的,先起来。”
武松:“我们没说不救,快起来。”
昔日年轻力壮的汉子吃了苦头成了个一动就气喘吁吁的小老头,心里的苦白天尝夜里品,纵然豁出去和别人开门见山,到最后苦的也是自己,别人不会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有多苦。
李木决定不说苦了,这辈子的所有力气全攒到了此刻才发泄。
双手倔强贴地,纵使白椿和武松如何抬他扯他,他也不起。
“往日里可从没这般精神过,今儿个就是神仙来了俺也不起!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白椿试过了扶不起来就作罢,问他:“黑疮长哪了?天黑就是睡觉的时辰,你赶快说,我们速战速决。”
“这,”李木委实没想到世上会有这般怪人,“俺……”
武松见他只嘴抖不发出声音,直接扒拉衣裳找患处:“让我瞧瞧这黑疮长在哪边的屁股蛋子上了。”
眼看腰带已经散开了,李木下意识想夺回腰带,心里有个声音突然出现不让他动。
屁股蛋子骤然冰凉,回神过来的李木盯着地上的黑中透红腰带,眼球不敢乱转,说:“右!右边!在右边!”
他活到这岁数,连孩子都大了,除了不识数的小时候,还从来没有露过屁股,更不用说趴在地上让别人看自己的屁股。
李木无话可说,甚至想变成腰带,最好能被风吹走。
可是一想到愣瓜娃,他就歇了杂七杂八的念头。
“英雄们能不能救俺?求你们救俺吧!俺愿意一辈子跟随报答你们!”
不知是不是看不见他们二人脸的缘故,李木从地上抓起一把稻草,打开了话匣子。
“要是这世上只剩俺一人了便没这么多事了……可是俺有愣瓜娃……不能死。”
“他还没长大,还没碰到喜欢的姑娘家,没媒婆上门说亲,更没有成亲必须要有的一套套东西。”
“俺既然有了他,就该给他这些,给他房子,备好彩礼,娶来媳妇好好过日子……这些都是俺要做的啊!他不该被俺拖累……”
白椿听着李木稀碎的梦话,拿树枝戳石头上的一块黑肉。
“这么大的一块腐肉。”
武松给李木包扎好伤口,留出一小截布块引流秽物:“早知道该带些麻沸散,省得活活生受。”
“……俺爹,这块黑怎么从身上掉下来了?”
愣瓜娃端着两碗热水,瞧着趴在地上露着屁股蛋子没有生息的爹,说完就急眼了:“你们害俺爹!”
哪里还能顾得上手里的水碗,他左右看了看,见脚边有一根风吹过来的树枝,当即松手摔碗:“俺要你们偿命!”
武松眼里只有水碗:“摔了碗只能渴着饿着了,一人一个碗可没多余。”
吸溜一口尚且烫嘴的水,武松吹了个口哨,故意逗弄愣瓜娃。
愣瓜娃被挑衅,一腔怒火催生勇气,咚咚咚地踩着脚步,抓着树枝去追武松。
白椿再一次检查武松包扎好的伤口,把腐肉处理掉,走回李木身边,路过一大一小的你追我赶,无奈摇头:“怕是心里还住着个孩子。”
脚步刚抬起来他就愣住了,站在原地眨了三次眼,再抬头,视野里只有一个疯跑的武松。
“怎么越来越幼稚了?不该是越来越成熟?”
“是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说什么呢?”
武松躲在白椿身后,一看愣瓜娃跑到了左边他就找白椿的右肩膀,一看愣瓜娃跑到了右边就找白椿的左肩膀。
他还非常贱兮兮地对付愣瓜娃:“哥哥有人罩着,你没人罩着,赶快去找个罩你的。”
“俺不找!俺要靠自己给俺爹报仇!俺和你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愣瓜娃双手握住树枝,看起来像是握着大刀,谨慎地关注武松的一举一动,专心寻找下手机会。
武松和他有不同的想法:“咱们和睦相处肝胆相照多好啊,恶语伤人六月寒,现下虽过了六月,却是一样的寒冷。”
武松说着说着就搂住白椿的脖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还有啊,我俩是一对儿,你怎么光顾着和我斗?怎不找他?”
白椿头都没回,直接握拳举手往耳后捣。
“诶呀!痛!脑门得生个大包!”
白椿抓起武松搂他的胳膊扔开,走到愣瓜娃跟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爹只是痛晕了,他还活着。”
愣瓜娃没动,既没吭声也没惊讶。
白椿有些纳闷,他刚才说的话有歧义?
“你爹……”
想要再说一次,却被愣瓜娃打断了。
瞧着愣瓜娃干脆利落地跑向他爹,武松又一次走到白椿身后搂住他:“看你把孩子吓的,我好不容易让他不害怕了,前功尽弃啊前功尽弃,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皮痒了直说,我有的是招数和手段。”
武松好汉不吃眼前亏,闭嘴不说了。
可他还搂着白椿。
“我皮不痒,只有嘴痒,咱们去刚才的树底下挠一挠吧,公平起见,我给你挠,你给我挠。”
衣裳窸窣声又起,很快窜出一声“我滴个乖”,愣瓜娃刚给爹沾湿嘴,听到惊叫猛地坐直,扭头望向发声处,原来是地上有两条来回蠕动的虫在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