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瓜娃拉着武松的胳膊,踮脚看医馆伙计走了,这才松一口气,身上也不抖了,没功夫解释,转身就跑。
“要跑哪里去?半大孩子大半夜乱窜可不好。”
武松跨几步追上他,扣住他的肩膀不放手。
“松开!十万火急耽搁不得!劝你不要仗着个大体壮欺负俺!”
愣瓜娃怀里抱着东西,手动用不得,只能来回扭肩膀对抗。
扣住肩膀的手忒像个铁夹子,夹的他哪里都去不了。
“早知道不往这处钻了,还不如让他逮了去!”
“想不到你还是个能说会道的,”武松笑着打趣他转眼就加了手上力道,“让他逮了去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你不也一样!”
愣瓜娃急眼了,改成单手抱东西,另一只手抓住武松的胳膊,扭头就张嘴。
“哟!看不出来!长得像个柴火棍,身上力气倒像小牛犊子!真有劲儿啊!”
白椿看他俩大半夜和唠嗑似的你来我往,愣瓜娃急得脸都红了,脑门上的汗和下雨一样往下流,严肃教训武松:“不要说废话。”
“怎么是废话?我可是金口玉言。”
武松嘴上不讨饶,行动很直接。
他早就被白椿咬习惯了,一看愣瓜娃张嘴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逗孩子了,单手上举将他提起来。
嘴咬空了,双脚猛地离地,身子晃来晃去,愣瓜娃没想到自己十一岁了还能像三四岁那样被人直接抓起来。
“俺怕高……”
“哗啦啦!”
惊慌失措的愣瓜娃怀里的东西脱手掉了一地,白椿蹲下扒拉了扒拉,疑惑地说:“都是药材,而且是不怎么好的药材,按书上所说该是药效不好。”
扒拉着又扒拉到一张破纸,白椿以为上头会写药方,拿起来看了看,吹了个哨子。
“原来李应是在这里变成通缉犯的啊。”
“李应?”
武松知道孩子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放他下地给他拍平整后背衣裳。
“倒是想起来了,当初他说过自己大哥被陷害,嫂子和管家做了假大王,说的应该就是今日见过的那二人了。”
余光里的小子趴在地上着急忙慌地捡药材,像是身后有虎狼之患,抖得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抓到一把药,往怀里塞的时候手不稳,又给撒了。
“这里没人要害你,也没人夺你的东西,别怕。”
白椿戳了戳武松胳膊,给他一个眼神。
武松两手一合一把抓起地上的药:“把衣脚提起来,全给你放怀里。”
愣瓜娃哭了,刚才担惊受怕没落一滴泪,不知为何,被帮助了却眼一热落泪了。
他哭着说:“快些快些!俺爹快撑不住了!呸!不能说晦气话!俺爹还且要活呢!”
“你爹怎么了?”
白椿回忆看过的药材,心里快速回想有关联的病症。
愣瓜娃:“身上生了块黑疮,这两天还有发热。”
他说完就跑了,跟着脚落地的,还有稀稀拉拉从怀里掉到地上的药材。
白椿走出一步,回头看武松,武松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跟上白椿。
兄弟二人循声找到愣瓜娃的时候,还没见到病人已经闻到药味。
添水熬药的愣瓜娃听到动静急忙抱锅,锅底还烧得发红,他像是不知烫,更像是习以为常,眉眼都没皱一下,起身就跑。
白椿提前堵住他的去路,伸手拦住他,提着药锅把手夺了熬药锅,丝丝缕缕的白汽沾在手上,夜风一吹顿觉冰凉。
“让我看看你的手。”
“还给俺!”
愣瓜娃一门心思要夺药锅,抬起胳膊奋力抢夺,白椿抓住机会握住他的手腕,瞧了一眼立马严肃起来。
“武松。”
只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一个人名,白椿没有寻找武松的位置,没有和他对视,只是叫了一声。
“来了。”
武松手里已经拿了烫伤膏,他接过愣瓜娃的手腕,可惜地说了句:“孩子的手上不该有这么多疤啊。”
愣瓜娃再想逃也挣不脱武松的铁臂,只好无助地喊爹。
白椿正愁找不到人,回头看愣瓜娃叫爹时面朝的方向,举步再走几步,在一个死胡同的深处见到一团黑影。
躺在胡同深处的男人听见儿子的声音立马侧身支起来:“愣瓜娃!咋地啦?”
“没咋地,我带他过去!”
武松给愣瓜娃抹了药就松开他了,愣瓜娃像是使出浑身解数挣脱牢笼的小鸟窜进了胡同。
身边的脚步声渐近,人经过时带来的冷风让白椿和武松心中暗道遗憾,胡同深处的人受不得风,一阵咳嗽铺天盖地地传遍四面八方。
李木憋着喉咙的痒意喝了一口愣瓜娃喂给他的药水,拖着身子靠墙侧坐。
抱着扑在怀里的愣瓜娃,他无奈地笑了笑:“让二位见笑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跟前有屎有尿实在埋汰,你们寻别处去吧。”
白椿不循序渐进,直说道:“听说你生了一个黑疮,我们来看看。”
“原来……”
李木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的一双困眼来回看武松和白椿,树皮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一副苦相,起白皮的嘴唇干燥到没有水汽,连舔一口都找不到多少唾沫。
抓一把没剩下几根毛的枯发,余光里的月亮雪白恬静。
他笑了,笑得非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