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雨笛有着同样灵活的道德底线。
于是我抬头盯着老神在上的雨笛馆长：“万一我搞砸了这个工作……”
“没事，实习期只有三年。”总馆长说，“倘若三年后你实在不喜欢那个岗位的话，还可以回来继续当医生或者执行者。只要你愿意留在会馆，在关键时刻出力，哪怕选择半退休状态都行。”
“那我可以现在半退休吗？”我问。
“你觉得呢。”雨笛一脸无语地望着我，“老夫都没有退休！”
只要糊弄那群岛国人区区三年，我就能半退休了。这个条件听得我两眼放光。
对于平均年龄几百岁起步的妖精群体而言，三年光阴就跟三个月差不多，这所谓的“实习期”时长根本不值一提！
我开始动心了，并且试探地问：“工资的话……”
雨笛：“放心，会涨。给你稍微透露一下，一般分会馆馆长的工资应该比总馆感知组组长还高一点。”
鹿野发出不屑一顾的笑声：“嗤。”
我定了定神，继续道：“可我现在还在休病假。”
雨笛很疑惑：“你不是成仙了吗？”
我：“是啊，我是生病的仙人。我的病假还有一个月左右。”
“谁能证明？”
“我自己呀。”我拍着胸口，“我可以给自己写病历！建议休病假一个月！”
雨笛叹了口气：“好吧，那等你一个月后就去赴任吧。”
我顿时又有些为难：“可我和鹿野都打算结婚了，估计还有新婚假、蜜月假期这些叠加起来……”
雨笛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先欠着！鹿野接下来也要继续追查【若木】的踪迹和线索，忙完这段时间再给你们两个一起放假！”
鹿野对此一脸平静地接受了工作安排。
——老婆是个野心勃勃的工作狂这点有时候令恋爱脑的我倍感无奈。
我思来想去：“还有还有……”
雨笛：“怎么还有！”
我：“最后一件事了——我答应咱们医疗组的老组长，回去后至少一个月单休出门诊的。”
雨笛目光呆滞地看着废话连篇的我，最后咬着牙说道：“我不管！反正这是你们组内部的事情，你这期间想休假也好，出门诊也罢——都给我在这一个月完成了。一个月后，你必须走马上任樱都！”
我震惊了，沉默片刻才提醒道：“雨笛大人，我还没答应是否就任这个新岗位呢。”
“你会拒绝吗？”雨笛无奈地摊开手，“而且小竹啊，你也不想被别人说是‘成了仙都配不上鹿野组长’这件事吧？”
我：“！！！”
原本一直面沉如水的鹿野忽然正色道：“声明一下，我不在乎旁人对此事的看法。阿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也养得起她。”
“……”，雨笛怒其不争地瞪着根本不配合他的鹿野，后者假装喝茶，貌似没看见领导的糟糕表情。
我迟疑了几秒，还是做出决定来：“可是我在乎。”
雨笛和鹿野齐齐地扭头看向我。前者是欣喜于忽悠到新的牛马去上任樱都，后者则是大为震惊。
迅速回神后，鹿野立刻说：“阿竹，你不用为我去强迫自己……”
“不单单是为你。”我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我当了快一个世纪的医生了，现在正好有机会，也想试试新的工作和新的挑战嘛。”
鹿野怔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一个无言而温柔的微笑——当然，这个笑容是给我的，肯定不是给一旁的糟老头子上司的。
话虽然说得很漂亮啦。
但是那天晚上，还是鹿野一路哄着如丧考妣的我回家。
直到我失魂落魄地躺回床上，她还在柔声细语地安抚我：“没事啦，阿竹。你不都已经休假一个月了，少休息几天也没什么。”
——老婆果然最清楚我在失落什么。
我一扭身，如一只灵活的猹那样径直扑到妻子的怀里嗷嗷假哭：“呜呜呜，老婆……雨笛馆长他不讲武德……早知道我这几天就不成仙了！我的带薪假期啊！少啦，就这样提前回去上班啦！”
鹿野倒是被我逗得阵阵发笑，她动作温柔地摸着我的脑袋和后背，像是安慰委屈的孩童：“你又在说什么傻话呢。多少人一辈子想成仙都办不到。”
“而且，”鹿野顿了一下，俯在我耳边说道，“不管阿竹你选择哪条路，到底是去尝试未知的全新挑战，亦或者踏踏实实地当一个普通医生……我都永远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我动了动手臂，把自己在鹿野的怀里埋得更紧了一点，这回感觉眼睛里是真的有点想掉小珍珠了。
“宝宝，我爱你……呜。”
鹿野语带笑意地低头亲了亲我的脑门：“好了别哭了，都是要去当分馆长的人了……你要是在工作中遇到实在搞不懂的问题可以骚扰雨笛总馆长嘛。”
“喔！有道理！”
——我老婆简直就是职场天才啊！
总之，我度过了心理非常煎熬和迷迷糊糊的一晚上。
但无论如何，就算是天马上要塌下来，我和鹿野还是在第二天火速去办事处领证了。
红底正装的结婚证照片上，我们一个笑得阳光灿烂又有点傻兮兮的，另一个则是同样面露努力克制而喜悦的淡然微笑。
……好吧，现在我和鹿野算是合法的两口子了。
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休假太久，甚至没空摆喜酒邀请亲朋好友们来收份子钱。因为鹿野很快就回去工作，而我也是臭着一张脸回到了医院继续最后一个月的出诊日常。
医疗组的老组长对我的即将离去又喜又悲——喜的是再没有我这样的沙雕下属骚扰和折磨他了，悲的自然是作为多年老朋友和老同僚之间的不舍。
然后这老登把我的剩下这大半个月时间全部排满了出诊量，连一个月的四天单休都被砍掉一半了，简直就是出生啊。
“小竹啊，你最后给咱们组发挥一下光和热吧。”
那我还能说什么？
干活呗。
很多老病人得知我成仙的消息后，纷纷跑来挂号，其中有不少人身体健康、没病没灾，纯粹就来看看我。
虽然会馆方面关于新的人事任免还没公布，但我依旧觉得很无语。
我问他们看我做什么？
这些家伙就说感觉一个仙人不会再在这种基层岗位待太久，所以最后来看看你。
——说得好像彼此双方马上要怎么样了一样。
“这样啊，要不要我给你们在衣服上签名？”我没好气地问，“指不准过个几百年还能卖个高价。”
“那可太好不过了，竹茂大人！”这帮无聊的捣乱分子欣然答应。
出诊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下一位病人，1509，梁园。”
这天下午，我有气无力地摁下屏幕上的呼叫键，外面的广播同步呼叫。
片刻后，这位推门而入的梁女士就拖拽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雨衣生物进来。
我看了看这位气质优雅、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外表的妖精，又看看神秘雨衣怪物，迟疑道：“请问你们是谁要来看病？”
“竹医生你好，其实是我的丈夫需要就诊。”梁女士一把扯下旁边之人身上的雨衣，里面顿时露出了一大坨毛茸茸的棕黑色毛发，乍一看跟个黑色海胆上岸了似的。
这两人站在一起，说是在演绎《美女与野兽》都有人会信。
梁女士：“他自己害羞，不肯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搞得我只能用我的名字挂号了。”
我打量了这多毛怪物片刻，忽然想起来：“啊！侯先生！是不是侯飞先生？”
“哎……被您认出了……”
侯飞尴尬地直挠头，坐立不安。
要知道，这哥们之前来找我治秃顶（注：出自第1章），我给他随手治好，下午就跑去流石会馆遇袭去了。
但怎么——现在看起来不秃顶了，反而变得多毛了？
“您的医嘱是叫老侯三天内别洗头，第二天的时候我们出去看星星，他的头上不慎淋到了雨。然后就……”梁女士尴尬地笑了笑，“没办法，但那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
“请问梁女士您的工作是？”我说。
“我是天文学家。”梁园看了一眼旁边毛茸茸的多毛丈夫，“他纯粹是来陪我的。”
好吧！
女士你是工作关系需要追星，情有可原。但你的猴子丈夫为什么成天都跟你一起看星星啊？
咱就是说，你都说会谨遵医嘱了，你们老夫老妻之间就不能忍几天？别总是忙着秀恩爱！
——会这么吐槽别人的我根本没想过自己其实也是同样的移动狗粮制造机……
反正梁女士拖着丈夫侯飞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再次给他治好多毛这个问题。
毕竟最初是我妙手回春地直接激活了此人头部的毛囊，没想到侯飞因为淋到水而导致治疗效果彻底失控。他们更没想到我一下线就是五个多月……
不过身为仙人，我如今的治病功力远超过往，仅是抬起手，对准毛茸茸但依稀神色紧张的侯飞虚虚地推了一下。
哗！
他身上的毛发瞬间尽数掉落，仿佛被空气中无形的镰刀轻轻地刮过一层皮，露出原本底下高高瘦瘦的青年人模样，还好这哥们穿了一身正常的衣服在身上。
只可惜这回老侯再度重回秃顶，变成一个光头，甚至连眉毛、胡须都被刮得一干二净。
“哇！好凉快啊！”这逗比猴子惊呼起来，低头打量着自己大半年看不清的手脚，十分欣喜。
他的妻子梁女士也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开始对着电脑写病人的病历，并且头也不抬地叮嘱道：“嗯，回去后清淡饮食一周，不要喝酒吃海鲜那些。侯先生你可以洗澡，但不要用温度过高的热水……还有夫妻生活也稍微节制一下……”
侯飞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倾听医嘱，地上是一大堆可以拿去编毛毯的黑毛，他的妻子正运用能力把诊室打扫干净，把那些毛发都收走了。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似乎都有点害羞，最后还是侯飞眼尖地瞥见我手指上的崭新婚戒：“呀，竹医生，您结婚了？我之前来看病时您好像还没什么动静……”
我：“嗯，就这个月的事情。”
侯飞：“恭喜恭喜啊！”
“谢谢啦。”
此时梁女士注意到我摆在办公桌上的全新合影照片，偷偷指给侯飞看，后者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照片上那位白发的女士是您的爱人吗？”
我从电脑中抬头看了一眼，同样面露笑意：“对，她叫鹿野，我们已经领证了。”
“那可太好了！你们一看就很恩爱很和睦！老婆，你说呢？”
“是的，竹医生那么正派的好大夫，一看就和那位气质高洁的鹿野女士很般配。不过也难得我家老侯也会这样夸人。”梁女士微笑道。
侯飞抓耳挠腮：“什么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行了，我受不了这两个人不自觉开始发狗粮的行为了，赶紧把病历打印出来递过去：“侯先生，一周后再来找我复诊，下回给你再治一次秃顶的毛病。”
“好的好的，谢谢竹医生。”
侯飞双手接过病历单，跟梁女士默契地对视一眼后，两人望着我，侯飞则是格外诚恳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祝您和您的夫人幸福呀。”
我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心底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温暖，冲散精神上因为连日工作的疲惫和对未来新工作的过度思虑。
“我会的。也祝你们二位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送走这对患者夫妻后，我并没有急着叫下一位患者进来，而是坐在办公椅上默默地看着那个我和鹿野最新的合影相片好一会儿。
我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下那人的面庞，却只摸到光滑冰凉的镜面，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在不知不觉中已然露出了些许微笑。
我立刻把脸一板！
咳，我可是马上要就任分会馆馆长的仙人，已经不会看着鹿野的相片发出痴痴的傻笑了！
此时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是置顶联系人的未读消息。我连忙抓起来查看。
【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小狗，你今晚吃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开始回复消息。
【我：你能回得来？大概几点？】
【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快的话九点，最迟应该不会超过零点。】
【我：我都行，看你。宝宝你想吃什么？】
【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叫花鸡？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我：天哪.jpg，那我去打听一下附近的餐饮店哪家做这道菜比较出名……】
【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可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我：没问题！安排！我现在就去孵蛋！】
【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好，加油。不会孵的话就去问泽宇。】
【全世界最好的老婆：我爱你。】
这一次，捧着手机的我是真的忍不住傻乎乎地笑起来。
【我：好喔，我也爱你，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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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