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顿午饭注定是吃得不安宁。
眼看饭还没吃完,总馆里负责“修为的变更和登记事项”这一块工作的部门负责人就亲自给我发了消息。
对方让我今天有时间的话就去现场测试一番和进行后续的变更登记。倘若实在太忙,没空闲,接下来一个月内只需提前一小时预约好就能去。
“哎哟,真是了不得。”我捧着手机啧啧称奇,一口吞下了嘴里的小半块黑椒牛仔骨,连骨头都几下嚼得粉碎,“宝宝,你们这些执行者想晋升职级时,是不是都要提前预约测试场地来评估和登记啊?”
鹿野一时间不解其意,喝了口普洱茶后回答:“对。至少提前一个工作日来预约。”
“现在那个部门的负责人跟我说,我今天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他们随时恭候大驾。”
我隐晦地炫耀了一下,今日炫耀成仙事项次数+1。
鹿野:“……”
鹿野明显听懂了,却没什么表情地阖了阖眼,随后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够不够吃?不够吃再加点。”
“哇!宝宝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我受宠若惊。
鹿野下一秒就不装了,直接开口没好气地骂我:“我看单凭现在这一桌饭菜还堵不住你那张嘴,干脆再点多些菜,免得你在外人面前也成天想着法子炫耀。”
我忍不住笑了。
完蛋,现在一天不被鹿野骂,我就浑身难受、食欲不振……她肯定也看出来我的这个小癖好了!
这样下去我不会成为老婆专用的抖M吧?(大喜)
这么想想,在中世纪平行世界里当女王的狗好像也是一个极好的人生选项。
下午的测试很顺利,不管是灵力、灵质空间的掌控亦或者其他能力,我都展现出了符合新晋仙人标准的水平。虽然比不上那些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老牌仙人们,但对比以前也算是质的飞跃。
此外,部门负责人特意请来了会馆里坐镇的三位卡密之一——哪吒大人来作为主考官,帮忙考核。
当哪吒穿着他旗下品牌的白色痛衣(上面画着一团蓝色火焰和NAZA英文),手捧一杯喝了三分之一的冰镇鸭屎香柠檬茶飘然而至时,我盯着他的柠檬茶多看了两秒。
那是哪家的柠檬茶外卖?看起来很冰爽美味啊,那茶香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
不过哪吒还是对我说:“哟,恭喜呀,‘老刀’!还是该叫你小竹?听说你要和鹿野结婚了……这回双喜临门咯,恭喜恭喜,回头喜酒算我一份哈,保证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小祖宗一张嘴我就惊了,愣了几秒才从脑中的好友列表里找到会这样称呼我的唯一一号沙雕网友:
“等等,你是……小N?!”
“对咯,你现在才知道?”哪吒看起来特别得意,双手叉腰地在我面前转来转去,“我从你们的官宣朋友圈里一眼就认出你们两个的手了。”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而且为什么你一眼就能看得出那是鹿野的手?我都是摸了好久才记住她手上所有细节的!
我立刻严肃地警告这位小祖宗网友:“小N,就算您是哪吒大人,也不许对我老婆有什么非分之想!”
“啊?”
哪吒滋溜着柠檬茶回答道:“你脑子进水了吧!鹿野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谁会对朋友家的爱炸毛小丫头有什么想法?……也只有你这种年轻的恋爱脑小情侣会紧张兮兮的。”
“我恋爱脑怎么了!”我不顾旁边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地想要劝架的表情,当场跟哪吒争执起来,大声嚷嚷,“我有老婆!她超级爱我!你有吗?”
哪吒的脸顿时一黑,嘴里的柠檬茶似乎也突然不好喝了:“老刀你再说这种伤人心的残忍台词,我们就不是好兄弟了。”
我把脸撇开:“哼。不是就不是!大不了咱们当好姐妹——”
哪吒:“那还是算了。而且非要说的话,我对老刀你比较有‘非分之想’。”
我面色大变:“啥玩意儿,您也要跟我谈恋爱?不好吧,我是个有道德的忠贞之人,心里只有鹿野一个人!”
“嚯,想得美啊你。而且说得好像我没道德一样!”哪吒臭着脸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腰,神情坦荡无比,“我指的是——你快点忙完这些儿女私情的小事,上线磨炼技术、陪我打游戏才是正事儿!”
我:“……”
我:“哪吒大人您做梦去吧,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大概率要陪鹿野度蜜月继续休假。您老人家自个儿去寻找新的游戏搭子吧。”
哪吒如遭暴击:“诶!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见色忘友!”
但不管怎么样,能够跟网友见面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网友还是我的测试主考官。
等全部项目都测试完成,部门负责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笑着恭喜我算是晋级完成,确实是个新晋的仙人了,而哪吒还在兴致盎然地问我:“来打一场?”
我迟疑了几秒:“游戏还是现实?”
“当然是现实啊。”这个好斗的古神试图引诱我去战个痛,“我跟老君借个无人的上古空间来,咱们可以进去放开手脚地打一架,不用担心任何公共财物的损失。怎么样?感兴趣不。”
“才不要——”我拍了拍自己的后腰,一脸深沉,“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寡人肾虚也。”
哪吒不假思索地反驳:“胡扯,仙人怎么会肾虚?”
“对啊,那我一个新晋的仙人为什么吃饱了没事要跟成名多年的老牌神明打架呢?我疯啦?”我反问哪吒。
哪吒:“……”
哪怕是机智聪慧如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狡辩之词了。最终哪吒也只能看着我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鹿野的背影望而兴叹。
“太过分了,竹茂你这个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的渣滓!”
我对沙雕网友小N的锐评完全不放在心上,一溜烟地钻出考核现场,在建筑大门口附近的路边休息区发现了正在一边喝冰镇美式咖啡一边等我出来的鹿野。
“老婆,让你久等啦~”
我一个飞扑跳过去,扑到鹿野身上,叭叭地亲了她脸蛋几口后,很自然地伸长脖子蹭了两口她的咖啡——差点把我苦得灵魂出窍。
鹿野见我这个皱眉皱脸的表情顿时勾了勾嘴角:“还好,等得不算久。通过了吗?”
“那必须的!哪吒大人是主考官。宝贝,我跟你说一个八卦哦,他居然是我认识的网友……
鹿野听着八卦的同时则是见怪不怪地把一旁纸袋子里的一大杯抹茶星冰乐递给我。
“给。阿竹你最爱的绿色饮料。”
——这里的“绿色”是字面意思,并不是说该饮料很健康、很环保之类的。
虽然不是柠檬茶,但星冰乐也很好啦。
因为柠檬茶再好,哪吒小祖宗也只给他自己买了一杯。可这杯星冰乐是鹿野对我的日常宠爱体现,我当然是喝在嘴里,甜在心里啦!
哈哈哈!小N你这种可悲的三千岁单身狗根本不懂我老婆有多爱我!
“天呢,是我最爱的口味~谢谢老婆~我好爱你哟~~”
我继续嗲嗲地叫唤着,任由附近的其他路人们因为不小心误食空气中过多的狗粮而颇为震惊地看着我俩。
怎么了,现在发出的狗粮还不够你们吃吗?真是一群小馋猫,那我再……
此时鹿野受不了旁人惊诧而微妙的目光了,一把拽住正要在大庭广众下跟她Kiss的我,将我径直拖走:“累了,回家。”
虽然没能发出更多狗粮颇为遗憾,但我在外头历来都非常听老婆的话:“好。”
然而回到家洗了个澡后,我正坐在沙发上思考今晚吃什么时,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雨笛总馆长的消息。
他先是恭喜我在修为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随后问我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有件重要的事想要跟我谈一谈。
我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当即摇我的“外置大脑”来求教。
“阿竹你现在是仙人了,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馆长的底层逻辑应该是要拉拢你留在会馆吧。”穿着真丝睡袍的鹿野漫不经心地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迹,将一条腿习惯性地挂在我的腿上,坐没坐相地歪在沙发上,“去谈谈呗,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也是,他以前没把我扔进冰云城,现在应该更加不会把我扔进去喝茶。”
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光滑细腻的大腿……
“你思考就思考,一直摸我的腿干什么?”鹿野问。
“顺手的事。”我也不在意她语气上的嫌弃,“明天上午的话要领证,那我今晚去跟他谈谈?短信里他说得神神秘秘,总感觉拖着会夜长梦多的样子,不如早点去看看雨笛大人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鹿野想了想:“可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那可太好了。”
事实上,总馆长这老头儿的葫芦里卖得不是什么普通的药。
我们今晚见面后,他先是笑呵呵地表示听说了我和鹿野的好消息,要求我们到时候的喜酒也要给他留一杯——话说你们会馆高层拿的社交台词剧本是同一本吗——然后他看向鹿野,有些迟疑:“鹿野,你是否需要回避一下?”
“阿竹,需要我回避吗?我可以去外面等你。”鹿野坦坦荡荡地看向我。
我连忙指天发誓:“不用不用,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啊,宝宝!”
一旁被噎了满嘴狗粮的总馆长:“……”
他挥了挥手,无奈地认可此事,就好像他过去默许了那个跟在无限身旁的小丫头会旁听会馆的重要会议一样。
雨笛招呼着我们坐下喝茶,东拉西扯地寒暄一番,好不容易才开始讲正事。
他的意思是,小竹你现在结婚啦、成仙啦,短短几日内不仅成家甚至还立业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倘若你这样的人才还老老实实地当个基层医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组织上希望能对你委以重任,我们已经一致研究决定了——
“等等。”我突然警觉,“我不当医生的话,还能干什么?”
雨笛摸了摸他那雪白的胡须,露出一个分外和善的笑容。
“竹茂,你想不想去当一个分会馆的馆长?”
全程默默旁听的鹿野:“……?”
我:“……谁?谁当分会馆馆长??”
雨笛:“你。”
“我?”我震惊得就像是那个被要求去击败唐僧和孙猴子等师徒的鱼头小妖精一样,吓得猛地想要往后退两步却忘记自己此时正坐在靠背红木椅子上,“我不行的!我没上过管理课程啊!”
雨笛慢悠悠地说:“管理课程可以学,各个分会馆也有安排专业的管理型人才和助手负责协助分馆长们的工作。此外,总馆每年对各级管理层都有集中培训和强制学习时长的要求——小竹你都能当名医了,想必这方面的学习和领悟能力肯定也是合格的。”
我很想说没有啊,我都是考前让草木分身死记硬背知识点的!
而且我看到一旁的鹿野听到这话时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似是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旋即,雨笛神情变得格外愁苦地说道:“是这样的,如你们所见,会馆全球共下辖八十多家分会馆。但说实话,仙人数量也没那么多,所以大部分的分馆长都并非仙人,而是有着一技之长的管理者或者妖精。”
——但我怀疑他这个表情是专门摆给我们看的,对于老牌政治家而言,喜怒不形于色才是基本操作。
当然啦,我肯定不会直接问“嗨,雨笛大人您在演戏吗”这种问题的……
“其中一位分馆长前些时日决心闭死关来冲击修行上的瓶颈,他自己声称没个十几年估计是出不来的。”雨笛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方才继续说,“我们正愁没人接他的班。这不,你成仙了!”
真有那么巧吗?
我耷拉着眼睛看向他,打算拒绝得了。虽然堂堂仙人继续当个普通医生说出去感觉有点窝囊,工资也没有一分钱的涨幅,出门可能还会被指责说吃老婆的软饭,但是……
雨笛看向我,厚实的两条白眉下目光灼灼:“事实上,我觉得那地方还跟你很有缘分。”
我勉强笑了笑,配合他而提问:“哪家?不会是‘茂竹分会馆’吧。”
——别笑!真有这一家分会馆!
“樱都分会馆。”总馆长微微眯起眼睛来道,“以前那个国家叫‘邪桑台’,现在叫‘扶马国’,是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据我估计,那儿有些不世出的老家伙到现在还记得你。”
我愣住了。
……岛国?那个扶马新政府都禁止我此生再次踏上一步的国家?
而“樱都”这个名字也是在新国家建立后改名的首都地区,就是以前的“月都”地区。
我的脑子一时间乱糟糟的,那个分会馆完全是出乎预料的选项,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看起来像是坐着睡着的鹿野忽然睁开眼,神情冷冽地开口问道:“雨笛大人,为什么会选中阿竹?会馆再缺人手,也不至于缺乏愿意担当这个职务的妖精或者人类吧——那可是管辖着一整个地区的分馆长。”
说到这个,雨笛叹了口气:“你们还记得被灵遥几个月前藏起来的那一块【若木】吗?”
“记得。”我和鹿野纷纷点头。
事实上,我知道感知组后续一直在追查这块【若木】的下落,鹿野这些天也在忙着这事儿,可惜要么是假情报,要么希望渺茫。
但总不能灵遥叫我们别找了,我们就真的不找吧?——我们这些跟灵遥可是生死搏杀的敌人,为什么要听敌人的话?
雨笛举起他的茶杯,看似专注地注视着那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实则目光探究地落在我身上:“人类的黑市上近期有捕风捉影的情报传来,有疑似符合特征的木材边角料出现在岛国那边……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人去那儿坐镇,调和各方势力,协助调查。”
我听得连连点头:“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愿意为会馆效力,但您看我像是会‘调和各方势力’的样子吗?”
——我只会把那些畜生给徒手打得脑壳裂成两半,然后再给它们治愈如初。
雨笛仔细地看了看我,倏然胡子一抖地笑起来:“我觉得可以啊。在追查【若木】这件事上,我们不需要和什么势力交朋友。”
“竹茂,你不用太过担心分会馆的盈利亏损等事项,只要基本运营维持得下去就行。”
“毕竟我们‘妖灵会馆’的最重要原则之一就是为了服务广大隶属于会馆的妖精们,所以你只要保护好我方的妖精和其他员工,其它的工作都是锦上添花。”雨笛侃侃而谈,“当然,不同分会馆的绩效好坏也要看其自身是否努力。年底大家的分红也不能全靠总馆拨款啊,对吧。”
可恶,我就知道你们引入了人类的KPI绩效考核制度。
绩效收益好的分馆就是人人都工资高,绩效差的养老分馆就靠总馆下发的基本工资养家糊口是吧。
这么一想,万一到时候我玩砸了,我最后的到手工资说不定还要比现在当总馆的专家医生还低!
——鹿野能笑话我一百年!
“可是我……”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合适的拒绝或者答应的借口,最后只好看向旁听的鹿野:“亲爱的,你觉得呢?”
鹿野很冷静地看向我:“这是你的职业规划,阿竹,我的看法只能供你参考,你得靠自己做最后的决定。”
“那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鹿野难得地跟我开了个玩笑,在看见我无语的表情后正色解释道,“放心,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当谜语人,对此闭口不言,因为鹿野知道她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因此不想我后悔今日做出的任何决定。
……但说句心里话,时隔多年,我确实想要回去那里看一眼。
不为别的,就为了想再次看看自己的过去。
“可那边的人类政府好像把我拉进了禁止入境的黑名单。”我提醒道。
“他们拉黑的是‘山鬼’,跟你竹茂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