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月色极美如昙花一现。
月华在天地间跳舞,风声在山间交响。
山野的空隙里渐渐蓄满了月华,在枯叶裂缝里跳出新的蹁跹。
月华似水凉,却熨得他心中暖暖,自百年前昏迷后一直空缺的心隅慢慢被填满。
心火渐渐滚烫,和此时的丹火一般,自文而盛。
只要相见一面,便足以想起以往的断简残篇。
在清净山,炸炉后醒来时心空空荡荡,甚是难受,但他没未表露分毫。
很快丹成,见他迟迟未开炉。
青绯便走了过来,正欲相问。
脸颊便觉有一缕清风拂过,极快,仿佛从未停留。
她惊愕地望着他,只听得他道:“我心悦你,你别走好不好?”
青绯怔怔望向他,怎会又如此?
又是什么邪术?
可身上的玉佩并未示警。
那是她从一个高明器修处购得的法器,专辨邪术妖法。
没有邪术,也没有妖法。
他说的,他做到了。
祁思微微笑着望着她。
她还能喜欢上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要不还是分离好了。
少期待一点,少一点心伤。
丹炉的嗡鸣声陡然入耳,在提醒着她一切皆未发生。
丹火又渐渐由盛转熄,原来,还未成丹啊。
青绯抬眸,月光张牙舞爪在四野狰狞。
青绯不知自己是如何作别,又如何离开的。
而祁思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离他而去,她的影子盛焰一点点拉长,他好像一点也抓不住。
他二人以前定然相识。
初见观她周身气息,便知她是女子,而那双眸子,更是让他心头一怔。
在秘境里,她在咳血呓语,他的心从丝丝疼痛到麻木无感,记忆碎片零零碎碎涌入。
他与她,先前有何纠葛?
*
青绯走着,汇入了夜色人流,耳边流过的只有风声和过客的脚步声。
好一个精心算计的攻心局!
此人先前以她对师兄之情算计她,自她离开酒肆后,这么多年迟迟不下手,如今却是下手了。
自己竟是何时招惹的他?
莫非是要碰到与那梦中相关之人方可乱她心境?
而远处,站着一位此时不应出现在此处之人,恐怕,便是那战神。
行人匆匆忙忙,如五色绸带将两人隔开。
风烨远远便认出了她,纵使易了容,气息又怎能作假。
正欲拨开人群往前,却见她被一蓝衣修士拥入怀中。
“这几日那般舟车劳顿,夜里风凉你怎还出来乱跑。”语气和煦,眸中全是怜惜。
只见青绯反握住他扶着她手腕的手,指节交叠。
祁思心中微微一颤,青绯的手竟冰凉如九尺之冰,不由运转灵力往内一窥。
原应坚韧平阔的奇经八脉有残破,有滞涩,左一处乍宽,右一处又如纸薄,竟是满目疮痍。
怎会如此?
“他是?”风烨的声比战场上刃了多年妖血的剑光更冷。
祁思正欲运灵力往深处游走,那抹冰凉自他手中溜走,青绯已然离开了他。
“你来做什么?”青绯神色几分矜冷,几分不耐。
“我来寻古连城夫妇。”风烨面色不善,望着她身后的男子,“他是谁?”
“与你无关。”青绯反唇冷笑。
“前头巷子有昨儿你想吃的流心糖,我去去便回。”
风烨只见蓝衣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对青绯道,随后恋恋不舍地离开。
*
古槐树下,两人并肩而立望着下方熙攘的人群。
”你喜欢他?”风烨握着剑,眸色黯沉。
“当然,会换着花样哄我开心,也算合意。”青绯翻着手,看着指甲道:“今儿晚上便让他给我染染,摹摹花样。”
“我也。”风烨倏地转身,急急欲道。
“他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否?”青绯冷笑打断他,“上清宗主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我亦无不可,上清宗皆为我掌握,何人敢妄言?”风烨握着剑,心中诧异,她怎如此一反常态。
“那太上长老呢?”青绯继续追问,“若你我迟迟没有子息?你待如何?上清宗的传承,是血脉传承。”
“总会有办法。”风烨欲继续道,却被打断。
“可我不愿,风烨,我喜欢的东西,自始至终都需属于我,不论何等差池,而且那句总会,我不乐意听,我三番四次相拒,你却依旧纠缠,到底怎样才能让你明白呢?”青绯语气轻飘飘,神色带着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