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缭绕碧城西,又遇修士多盘剥。
一慈目歪脸修士正对一青衣女子道:“要么交灵石,要么。”
青衣女子正欲开口,只见此时一蓝衣男子走过青衣女子来到慈目歪脸修士面前,笑着递上一瓶回春丹,“我家师妹不懂事,劳烦多多海涵。”
“走吧。”慈目歪脸修士打量着两人,虽是相貌平平,却也相配,守个城门这种事见多了。
进了城门,两人缀行许久,那青衣女子终是恼了:“你莫再跟着我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才没跟着你。”蓝衣男子略略心虚,却是笑着望着她。
那日,分别后三日,蓝衣修士便与她再次巧遇,并说,“道友,你我真是有缘,这便又遇到。”
至此,蓝衣修士仍未报出他的姓名。
青绯亦是。
青绯此时正板着脸将面无表情地从他怀中的一堆零嘴上移开,怎会有修士采买如此多的零嘴?
却见眼前人略显委屈:“你别凶我,后背伤口会疼。”
青绯略略头疼,她怎凶他了?
那伤口是在采岁芜草之时受的伤,于是此招对她屡试不爽。
没有雪芝草,此伤难愈,两人此行便是为寻此草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青绯心中暗自叹气,取雪芝草,她一人足矣,她先前也分说得明白,可他非要跟着,怕她跑了赖账似的,她是这种人吗?
雪芝草,在此城西南处,需在月华最盛之时摘下,方能借月华灵气保持药效三息,否则一旦采摘,顷刻便化为灰烬。
今日便是一月中月华最盛之时,这雪芝草在此处也并不罕见,两人在寻觅了两个时辰后便选定了一适宜之处,只等月上中天。
青绯早布好了阵法隔绝外界干扰,她席地而坐望着正在布置炼丹事宜的蓝衣修士,看着落日霞色一层一层铺在他身上,眸色渐渐变得飘渺。
青绯的心突然感到一丝疼痛,无来由的,极快地在心中闪过,刹那后再也无法捕捉。
她早在遇见他第一眼便认出他了,境界的差距,不必说太多。
蓝衣修士便是祁思。
是残忍吧,说不是残忍,其实最残忍了。
你后悔了吧,周简。
青绯便是周简。
心中有一个声音循循诱之。
青绯置若罔闻,她不心仪他,断了他的妄念,她何错之有?
那风烨呢?
他身中蛊术苦苦支撑不知几年,你却说情难再续。
覆水难收罢了。
不!你只是害怕再次被抛弃,如幼时一般。
青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祁思望了眼她,想走进将她从沉默中拉出,却顿了顿,最终在袖中收指成拳。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何其可笑,你不想再被抛弃,却主动斩断与师兄的联系,法衣,法器,通讯,甚至连游天剑与灵宠也被封在深潭之底不见天日,不仅师兄,齐叙、燕游、荔狐狐、云泱泱、曹温文皆联系不上你,是你,拒绝了他们。
主动!将他们拒之千里。
青绯双目微阖,暮色渐渐为她的黛眉染上了一层殊色。
如今随在身边的唯有樗里,还是因无法封在深潭之底而带在身边。
左手掩在长袖中的五指渐渐成拳。
我没有,我只是,她正欲反驳心中的声音却被打断。
“想什么呢?”蓝色身影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坐下,塞过来一袋炒栗子。
你看,眼前人只因入城之时你的目光在炒栗子摊子上多停留了一息,他连一息之望都捕捉在心,而你又有为他留意过什么,你知晓他喜食何物,爱着何装?
祁思只听得青绯手中的那袋栗子咯嘣一下,栗子壳已然大开,青绯抓了一把给一旁的蓝衣修士,语气淡淡:“你也吃。”
那个声音又咯咯冷笑。
你弥补不了的,自你无情地拒绝他,哪怕说了何其多的道理,也无法抹杀你当时的残忍,你的心是万年寒冰铸成的吗?
他与你皆是南洲之人,你只不过早些踏入修行之途罢了。
若当年师兄没将你带回,你早已轮回一世又一世,又怎能如如今一般,截那一道虚无缥缈的长生。
若以汝换君而换位处,汝当如何?
青绯一边吃着栗子,嘴巴鼓鼓的,眼神平静中带着几丝空洞,坐在原地沉默无声。
蓝衣修士看着平静吃着栗子的青绯,总觉青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心魔,区区两杯酒,一个无从考究的梦境,居然滋生出心魔。
青绯苦笑,意志不坚,徒增魔障。
那么多年承平安逸,顺风顺水,原以为深埋在心底那几缕孤独执念会永埋心底。
“你不会反悔吧?”祁思觉着她甚为奇怪,心中不由生出几丝慌乱。
青绯望着身侧之人,只觉恐怕谁也无法将方才街上那个装委屈的人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青绯看着和以前判若两人的他,一股难言的酸涩在心中蔓延开来。
青绯望着他眼底若有若无的雾气,又想起初遇之时他的执拗。
世事易变,物是人非。
忽而她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却在他递过新零嘴之时开口:“待你练成丹后,你我便就此分离。”
“相遇注定要分离?”祁思开口,语气中带着一抹忧郁伤心,“你是很讨厌我的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他怎的又开始了?
青绯正欲开口,此时夜色忽临,并以极快的速度笼罩全城。
“时候到了。”青绯站起,灵力化丝,伸向雪芝草。
祁思见此,也将情绪收起,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