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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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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京城早已经入了春,可一连七日,头顶都是阴云密布,宽大的石板路上铺着被雨点打落的残破花瓣,官员们拖着朝服,匆匆行走在御廊之下。

承元帝端坐上方,看着下面各位朝臣齐齐叩首。

近日其他地方都没有要事,过几日便要到来的会试反倒成了其中重点,傅如珩作为解元,名字不免被提到几次。

朝会开始得早,春雨又催生困意。会试虽然要紧,但翰林院早已熟悉其中规章流程,承元帝只耐心听了几句就失了兴致。

户部尚书盛怀德站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面对自己器重的臣子,承元帝打起精神:“卿且直言。”

“今年春雨连绵,多处州县田地积水难泄,有地方堤坝年份已久,若未能及时修缮,恐晾成大涝。有官员上书,恳请拨付库银,防患未然。”

每年汛期前后都有河堤需要修缮,盛怀德提出合情合理。

承元帝沉吟片刻:“好,那此事就由你主理定夺。银两优先拨付给临近河道的旧险堤,损毁尚轻之处暂缓。河道两边的城镇也需多加关注,必要之时务必妥善疏散安顿。另工部襄佐其事,参酌各处堤段之缓急要害。”

被提到的工部尚书同样出列,两人齐道:“臣等领旨,谨奉圣谕。”

工部尚书的年纪已经大了,目前只想要安稳熬到致仕,部中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底下的侍郎,其中周世林背后有太子作为靠山,将来接任尚书可能性最大。

这件事果然被尚书交给了周世林,下朝之后,谕旨抄件就已经送到了工部衙门。

心腹看着放在桌上的抄件,小心翼翼地询问:“大人,此事我们要依旨按时办理吗?”

“圣上旨意已下,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是浔州那边已有灾民饿死,若不及时处置,等那河堤当真被冲垮,被圣上知道后要如何交代?”

“浔州的奏折已经被我提前压下,等到汛期过去一切都能恢复如常,待到之后户部每年修缮的银钱批下来,再将漏洞填补上便是。至于那几个死掉的灾民,闹不成气候。”

心腹显然是还有疑虑,但看着周世林淡定的样子,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浔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马上就是会试了,到时会有新科进士,那些人读了半辈子书,不了解情况,出了差错也是常事,到时随便把罪名安在他们身上便好。”

周世林显然是已经打算好了,他这一方法用得轻车熟路,那些被放弃的人被押进牢狱时还对着他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冤屈,殊不知周世林比他们更清楚内情。

一直到了会试当天,雨也没有停。

京城这种连绵不断的春雨非常罕见,还一下就是好几天,让盛秋阑短暂地产生了自己生活在南方的错觉。

马车停在贡院外面,盛秋阑拿着伞想要下车,被傅如珩挡住:“外面下雨,你呆在车里就好。”

贡院外围已经挤满了考生,包裹鼓鼓囊囊,一把油纸伞根本不能完全覆盖,雨点落在衣角,又被沾上溅起的泥浆。

盛秋阑环顾一圈,发现确实没有自己的落脚点,于是拉开马车的帘子,趴在窗口说:“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如果会试结束的时候还在下雨,你就不用来接我了。”傅如珩还不放心,叮嘱道。

毕竟上次盛秋阑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如今天气还带着凉,再遇上下雨,说不定会染上风寒。

盛秋阑敷衍点头:“嗯嗯嗯,我知道了。”

傅如珩往前走了几步,似有所觉地转头,发现盛秋阑还看着他。

窗户并不大,只能露出一个头,一颗脑袋探在外面,紧紧追在他身上,对上傅如珩的目光,盛秋阑还努力伸长了手臂挥舞。

周围的学子越来越多,傅如珩却不急着排队,试图将这一幕看得再久一点,直到刻进心中。

会试期间,京城的雨停了几天,但等到最后一天,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恰巧和首日的情景一样。

傅如珩先前告诉过盛秋阑如果下雨就不必过来,但他也不确定盛秋阑能听进去多少,毕竟只要是对方想要做的事情,憋着一股劲也会去做。

傅如珩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走出贡院之后没有急着离开,他先环顾一圈,尤其是在盛秋阑上次等候的那棵树下看了很久,却始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细密的雨丝飘过来,留下湿漉漉一片,将衣衫都黏在皮肤上。

大概是听了他上次的话,盛秋阑没有过来。

明明是他主动要求的,但是真的没有见到盛秋阑,傅如珩心中还是空落下去。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内心当中却依旧卑劣地渴求那一份属于他的特殊。

傅如珩可以骗盛秋阑,却骗不过他自己。

他想要见到盛秋阑。

会试放榜之后,中了进士的人便要留下来参加殿试,剩下落榜之人则离开京城。

两拨人分道扬镳,待下一个三年之后,兴许还能在这里相见。

今年贡院场外与过往有些不同,虽然天空中还飘着雨,但不远处的屋檐下,有两三个摊位摆在那里。

摊子上没有其他东西,皆是各色花朵,其中大部分是粉白色的杏花,倒还真有几位刚出考场的人站在口子面前挑选。

“各位金榜老爷们看看啊,考完给自己买一束花,讨个杏榜提名的好兆头。”

看见傅如珩走过来,摊主笑着招呼:“这位公子要不要买一束,听说秋闱时就有小娘子给自己夫君送了一束花,之后可得了解元呢。”

傅如珩获得头名的消息出来,终于有人想起来他就是乡试结束时被人送花的那位。

虽说知道送花与名次之间没有多大干系,但寒窗苦读多年,大家都乐意给自己多个好兆头。

这几个摊主就是抓住了这个商机,将听来的事情又改了改,在贡院门口摆花,倒还真赚了不少银子。

摊主没有认出面前这位就是自己所说的解元,还在满怀兴致地推销自己的杏花。

“不必了。”傅如珩婉拒。

他不需要靠这虚无缥缈的名头,而且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花。

送花的人不在,他要这花也无用。

一架马车缓慢地停在傅如珩身边,盛秋阑笑意盈盈地拉开帘子,冲愣住的人眨眼睛:“快上车。”

雨水被马车隔绝在外面,盛秋阑今天特意换了一辆大马车,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没有下去等着,一直坐在马车里呢。”

以防傅如珩说她不听话,盛秋阑率先堵住他的嘴。

“今天来得急,外面的花全都被雨打落了,还好这边有卖杏花的。”

盛秋阑从身后掏出一把杏花,比刚才傅如珩看到的那些数量更多,需要两只手才能够捧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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