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珩不清楚盛秋阑有没有听到摊主说的传言,但就算盛秋阑听到了,估计也只会把它当做一个笑话讲给他听。
“我还是今日才知道春榜原来叫杏榜,卖我花的那人说先前有一对情深伉俪的新婚夫妻,那家娘子特意在会试结束那天买了杏花,最后郎君一路顺畅,还成为了登科状元。”
应了他的想法,盛秋阑提起了这件事,但说出来的话却与傅如珩听到的截然不同。
傅如珩没想到说法竟然还能进化,大概是摊主觉得解元听起来不够有说服力,于是私下修改了细节。
盛秋阑还不知道故事的原型就是自己,她似乎是怕傅如珩觉得她好骗,急忙解释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假,但是万一呢?反正这一束花没有多少钱,就当图个好运气了。”
“不是假的,我也听过。”
傅如珩看着手中新鲜的花捧,新婚娘子送给夫君的吗,听起来不错。
事情真假并不重要,他可以让盛秋阑成为这个传说的主角。
会试放榜比乡试要晚很多,毕竟各地的举人全都集中在京城,需要斟酌的事情也更多。
离公榜最近的茶楼一早就被订满了,就连一楼都挤满了急着看榜的学子。
会试的竞争激烈程度比乡试要高许多,不光是京城内的其他学子,还有各个地方的解元也来参加了。
就连长孙胜都忍不住开始担心:“傅如珩应该没问题吧。”
他早已认清楚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平时全靠着其他三人才勉勉强强通过太学中的测试。长孙胜知道傅如珩厉害,但是大荆人才辈出,放在一起比较,他还真不能肯定好友能够脱颖而出。
相较于他,剩下三个人明显要淡定很多,长孙胜看着对面看话本的看话本,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喂点心的喂点心。
等等,怎么会有四个?
长孙胜见傅如珩还有闲心给正在看话本的盛秋阑喂零嘴,彻底服了。
他没眼看对面的人:“感情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
“傅如珩自己都没慌,更何况那天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我觉得没问题。”林辞殊慢悠悠道。
盛秋阑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但她清楚卷子已经交上去了,这时候只差个名次,再着急也没有用,干脆用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底下等候多时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长孙胜第一个跑到窗口,看着人流向着公榜涌动:“出来了。”
盛秋阑顿时放下了手中的话本。
看榜的人太多,就算此刻下去也挤不到前面,几人早已经派了小厮在下面帮忙排队,此刻小厮还没有上来,只能在上面干等着。
门被急切地敲响,小厮罕见地失了分寸,还未等里面说进来就打开了门:“公子是会元!”
不一会儿,贡院的报子也过来证实了这个消息:“恭贺傅公子本科春闱中夺得会元,名列杏榜之首!”
几人彻底放下心来。
茶馆当中的掌柜听说会元就在自己茶楼,喜气洋洋地进来,免去了几人的银两,还拿出纸笔让傅如珩给茶楼提字。
会考之后没过多久就是殿试,到了这一步,众人的压力减轻很多,毕竟殿试只是重新排名,不会再黜落。
一众贡士进入皇宫,承元帝坐在上方,看着学子们做答。整座殿内落针可闻,只能闻见空气当中的墨香。
策论当场作答,当场排名。
翰林学士们将收上来的策论一一看过,安静的殿中响起低低的交谈声,最终挑出薄薄一叠交给承元帝。
看到其中一份的时候,承元帝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抽出来放在一边。
最终他沉声宣布:“这三人为一甲。”
宦官接过那三份策论,高声宣布:“状元,傅如珩。”
在场的学子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从解元到会元,再如今夺得状元,这可是连中三元,名头比登科状元还要大。
一时间,羡慕、钦佩的目光投向傅如珩,可当事人却不动如山,神色如常地跪下叩首。
之后的种种繁琐事宜就与傅如珩无关了,金榜张贴在皇宫门外,过往的人全都能看见,人人都知晓了新科状元的名字,敲锣打鼓声一直传到侯府门外。
短短几日,侯府的门几乎都要被踏破了,都想借着恭喜的名头与傅如珩搭上线,但此刻被众人惦记着的状元却不在屋内。
盛秋阑看着站在她屋内的傅如珩,努力板起严肃的表情:“你家这么热闹,你怎么还在我这里,难不成躲清闲来了。”
傅如珩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我过来还礼。”
一大簇火红骤然出现在面前,盛秋阑根本没发现傅如珩是什么时候拿着这束山茶的,这抹鲜艳的颜色让她险些看成了上辈子的红玫瑰。
春日绽放的山茶花比秋天的茶梅个头更大,花开得也更艳,花朵被摘下时正巧停留在完全盛放的那一刻,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盛秋阑明白了傅如珩所说的还礼指的是哪样,故作挑剔:“这好像跟我当时送出去的不一样啊。”
“那是你给我的,自然已经归属于我了,但这是我想要送你的。”
盛秋阑正想接过花的手一抖,险些失态。
傅如珩怎么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这种话,还是她以己度人了?
因为自己喜欢傅如珩,所以感觉傅如珩对她也有好感。
盛秋阑狠狠谴责自己,你这到底是在追人还是被人追,怎么还没有开始计划就已经先自乱阵脚了。
盛秋阑急着想要找回自己的主场,在脑中搜刮一圈都没能想出可以反将一军的词,只能偃旗息鼓。
她以为这已经是结束,细细观察手中的山茶花束,才发现最中央不是红山茶。
一朵淡粉色的山茶藏在红色中间,被宽大的花瓣挡住,以至于她一开始错过了。
“这朵有什么特别的吗?”
盛秋阑特意扒开周围的花瓣端详,却没有发现特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颜色。
“不算特别。”傅如珩回答。
只是这朵花与他第一次见到盛秋阑的时候,对方给他的那朵很像,几乎让傅如珩一下子就想到了初见。
盛秋阑大概早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情景,但傅如珩连花瓣的弧度都还历历在目。
于是情不自禁地把这朵也放在了花束当中,还欲盖弥彰地夹在最中间。
这是他收到过最贵重的珍宝,于是在多年后,又把它重新交给盛秋阑。